張宗興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屋子里。
空氣中彌漫著草藥的氣息,木質房梁上掛著幾串風干的藥草。
他試圖起身,卻發現自己渾身纏滿繃帶,左肩傳來鉆心的疼痛。
“別動。”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正在搗藥,石臼發出有節奏的撞擊聲,“你中了三槍,能活下來已是奇跡。”
張宗興艱難地轉頭觀察四周。
這是一間簡陋的農舍,墻上貼著已經發黃的年畫,窗外是茂密的竹林。
他最后的記憶停留在蘇州河畔的槍聲和冰冷的河水。
“我在這里幾天了?”
“三天。”老者端著一碗黑糊糊的藥汁走來,“你的弟兄們把你送來時,你只剩半口氣。”
正當張宗興想要繼續詢問時,竹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頭戴斗笠的漢子閃身進屋,正是多日未見的雷彪。
“興爺!”雷彪見他醒來,激動地單膝跪地,“杜爺他們以為您已經...”
“杜爺怎么樣了?”張宗興急切地問。
雷彪面色凝重:“那晚我們損失了十幾個好手,杜爺也受了輕傷。現在日本人正在全城搜捕,各堂口都轉入地下了。”
張宗興閉眼沉默片刻,再睜眼時目光已恢復銳利:“我們現在在哪里?”
“青浦的一個小村子,相對安全。”雷彪壓低聲音,“杜爺傳來消息,說南京方面的人想見您。”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犬吠聲。老者警覺地走到窗邊,掀起一角草簾觀察:“有陌生人進村了。”
雷彪立即拔槍,卻被張宗興制止:“如果是日本人,不會這么安靜。可能是杜爺派來的人。”
果然,片刻后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人走進屋子,身后跟著兩個挑夫打扮的隨從。
中年人拱手行禮:“張先生,鄙姓周,是做藥材生意的。杜老板托我給您帶些補品。”
暗號對上了。張宗興示意雷彪放下武器:“周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
等老者識趣地離開后,周先生才低聲道:“南京方面對上海的戰事十分關注。這是給您的密信。”
他從藥材包中取出一封用油紙包裹的信件。
信中的內容讓張宗興眉頭緊鎖。
南京方面雖然表示支持,但提出了一個危險的要求:
希望抵抗組織能配合一次對日本高級軍官的刺殺行動,目標是從東京來的視察團。
“這是借刀sharen。”張宗興冷笑,“成功了,他們可以宣揚戰果;失敗了,損失的是我們的人。”
周先生坦然承認:“確實如此。但南京方面承諾,事成之后會提供一批最新式的武器和藥品。”
雷彪忍不住插話:“興爺,這太危險了!您傷勢未愈,日本人肯定戒備森嚴。”
張宗興沉思良久,突然問道:“視察團什么時候到?”
“五天后。”周先生答道,“乘坐專列從南京來上海。”
五天后——張宗興盤算著自己的傷勢,時間確實緊迫。
但這個機會也確實難得,如果能成功刺殺日軍高層,必將沉重打擊敵人的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