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皮層深處,楚第六境的“慧海”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激起千層浪。
龐大的信息流不再溫和,而是如洪水決堤般灌入。那些曾經在大腦中被暴力抹去的記憶碎片,在晶體的共鳴下,被強行拼湊、點亮。
……
視線中的廢墟消失了,眼前是一間純白色的實驗室,白得讓人眼暈,沒有任何陰影。
白發蒼蒼的“何天”站在操作臺前,手里捧著那個布滿感應電極的頭盔,他的手在顫抖,滿臉狂熱。
“準備好了嗎?”何天的聲音有些飄忽。
“嗯。”記憶里的楚點點頭,他看著老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我最后確認一遍……我的這副身軀,真的會消失?”
何天重重地點頭,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調出一組復雜的方程:“物質無法逆流時間,這是鐵律。
要把你這幾百斤肉體送回過去,需要的能量是無窮大,而且會瞬間引發祖父悖論,導致宇宙自我修正,把你抹殺得連渣都不剩。”
他將頭盔輕輕扣在楚頭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給即將遠行的孩子整理衣冠。“但意識不一樣。意識本質上是一種量子信息流,它沒有質量。
只要打破大腦的自我保護屏障,將你的思維編碼,就能像發送一封郵件一樣,把你投遞到過去。
在時空旅行成功的那一瞬,你現在的意識流會覆蓋到歷史上的‘你’身上。而你現在這具物理軀殼,因為失去了‘觀察者’,會在時空置換的瞬間湮滅。”
“別想太多。”
何天似乎看穿了他的恐懼,在他耳邊低聲告誡:“守住心神。意識投送最難的一步,不是跨越時間,而是剝離。
時光機啟動前,系統會強行打破你大腦的防御機制。那感覺……比凌遲還要痛一萬倍。”
何天的手按在楚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在你之前,其他的實驗體都在這一步精神崩潰,意識跌入了時空亂流,成了無主的幽靈。
你是所有實驗體中意志最堅韌的,一定要恪守本心,別忘了你是誰!”
楚剛想點頭,一陣無法形容的劇痛陡然襲來。
那不是肉體上的疼痛,不像是刀割火燒,而像是靈魂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撕成了兩半。
大腦仿佛被一把鈍鋸鋸開,每一個神經元都在尖叫,記憶被攪碎成無數斑斕的碎片。
外界僅僅過了一秒。
但對于思維被加速到光速量級的楚來說,他感覺自己在無盡的數據荒原中赤足跋涉了千萬年。
他看到自己化身為某種不可名狀的高維生命,在一顆燃燒的星辰上,與另一高維生命體搏殺……
他看到自己變成了一粒塵埃,漂浮在宇宙大baozha的余暉中……
時間失去了意義。
直到耳邊傳來何天近乎瘋魔的大笑聲:
“成功了!穩住了!各項數值穩定,啟動追光號!”
時光機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藍色的光幕開始在四周升起。
就在這時,楚下意識地看向側面的防彈玻璃墻。
玻璃的倒影中,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穿過了外層重重守衛,正朝著實驗室狂奔而來。
那人的速度快得違背了物理常識,在視網膜上拉出一道殘影。
兩人的目光在玻璃的反射中交匯。
就在那一瞬間,那道身影如泡影般破碎。但那人手中的一根短矛已經脫手而出,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穿透了物理墻壁的阻隔,直奔楚的后腦而來。
短矛尖端,那幾點藍紫色的斑點,妖異而刺目。
“不!”
何天驚恐地撲向控制臺,瘋狂拍動“啟動”按鈕。
但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