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在坑洼的舊國道上顛簸,揚起一路黃塵。
夏梔語抱著楚的帆布包,里面的墩墩不安分地拱動,只露出一對警惕的圓耳朵。
迎面,一點黑影由遠及近,引擎的轟鳴聲,低沉而暴躁。啞光軍綠色的油箱呈楔形隆起,正是之前那輛摩托車。
黑色車身,黑色騎手服,黑色的全覆式頭盔。
兩車即將錯身而過的瞬間,那頭盔微微側轉,深色鏡片仿佛兩道凝固的墨線,冰冷地釘在他臉上。
摩托車呼嘯掠過,帶起的風卷起路邊的枯草。
楚盯著后視鏡。那車開出不過百來米,猛地一個甩尾,輪胎在碎石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激起一蓬煙塵。
它掉過頭,引擎爆發出更兇猛的咆哮,瞬間加速,化作一道凌厲的黑箭,輕易超越皮卡,絕塵而去,只在視野盡頭留下一個迅速縮小的黑點。
一絲細微的不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楚心底漾開漣漪。這絕非偶遇。
幾十公里后,一個孤零零的加油站出現在路邊,幾臺加油機像沉默的墓碑。
楚開進去熄了火。柴油是災變初期最重要的物資之一,他不可能錯過。
“待在車上,鎖門。”他簡短吩咐夏梔語。
夏梔語默默點頭,攥緊了自己小包的帶子。
楚跳下車,他動作迅捷,兩個在加油機附近漫無目的游蕩的喪尸很快成了刀下亡魂。
一個被矛尖精準貫入左耳后方的顱骨縫隙,另一個則被刀背狠狠砸碎膝蓋后,補刀刺穿了太陽穴。
這個加油站顯然也是經歷多番洗劫,但仍存留有不少柴油。
他在加油站背陰的小倉庫里找到了目標:三個沾滿油污的綠色標準200升柴油桶。
他拖出空桶,擰開加油機底部的應急手動泵閥門,開始費力地壓動手柄。粘稠的柴油緩緩注入鐵桶,濃重的氣味彌漫開來。
第三桶剛裝了不到一半,帆布包里傳來異動。
墩墩不再只是不安的咕嚕,而是發出短促的“嘶哈”聲。
幾乎在墩墩示警的同時,破空聲已至腦后,帶著要將空氣都撕裂的狠厲。
楚全身的寒毛瞬間炸起,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遵循著無數次瀕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猛地向右側全力撲倒。
整個人幾乎是貼著滿是油污的水泥地面滑了出去,柴油桶被撞翻,粘稠的液體嘩啦淌了一地。
一道冷冽的銀光,如同毒蛇吐信,貼著他的后頸皮膚險之又險地掠過。
冰冷的鋒銳感甚至割斷了幾根飛揚的發絲。那銀光余勢不減,狠狠斬在他剛剛壓動手柄的金屬泵桿上!
鏘——嗡——
刺耳的金鐵交鳴炸響,火星四濺。手臂粗的實心鋼制泵桿,竟被這一劍生生斬斷。
上半截泵桿呼嘯飛出,“哐當”一聲砸在幾米外的加油機外殼上,撞出一個深坑。斷裂的切口光滑如鏡。
楚翻滾起身,長刀已然橫在胸前,刀尖微顫,指向襲擊者。
來人無聲無息地立在加油機入口處,擋住了大部分光線。正是那個黑衣摩托騎手。
頭盔上的面罩已抬起,露出一張約莫四十歲上下的臉,線條冷硬如石刻。一雙眼睛銳利得驚人,看人時像兩把錐子。
他右手持著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劍身狹長,隱有云紋,寒光流動。
劍尖斜指地面,一滴粘稠的柴油正順著鋒刃緩緩滑落。
一股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
楚額角的青筋跳了跳,這姿態,這氣勢,不是街頭混混的砍殺,是真正千錘百煉的sharen技!是傳統武術浸淫到骨子里的沉凝。
兩人相隔不到五米,空氣凝固了,只剩下柴油從傾倒油桶里流淌的汩汩聲。
沒有一句廢話。
黑衣人一步踏出,腳下沾滿油污的水泥地面竟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他身形如鬼魅前飄,長劍自下而上反撩,劍光如匹練倒卷,直取楚胸腹。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殘影。
劍風激蕩,地上的柴油被無形的力量推開,形成一道短暫的波痕。
楚眉峰驟然挑高,太快了!
這絕非普通人的速度,細看之下,這家伙雙目精光內蘊,氣息綿長深沉,竟也邁過了那道坎,踏入了第一境!
更麻煩的是,這傳統劍術的路子,招式精妙,發力刁鉆,與他在末世里磨礪出的純粹殺戮刀法截然不同。
楚不退反進,二十年尸山血海磨礪出的,是摒棄一切花巧、只求-->>斃敵的殺戮本能。
他左腳猛蹬地面,擰腰發力,沉重的錳鋼刀帶著全身的力量和沖勢,自右向左,由下至上,一記兇狠絕倫的斜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