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的晨光,穿透了潭州這座南方城市特有的薄霧,攜一絲暖意落在陽臺的舊藤椅上。
樓下荒蕪的小區里,幾株頑強的冬青竟抽出了點點新芽,在灰敗中透出微弱的生機。
遠處的天空湛藍如洗,像一塊巨大的、未經污染的琉璃。
天光破曉驅寒夜,新芽吐綠待春歸。
楚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胸腔里翻滾著難以喻的情緒。希望如同這初春的嫩芽,脆弱卻倔強。
今天,他要踏上那條通往家鄉的血路。
他先用手搖砂輪機把刀刃和矛尖細細磨鋒利。然后掏出那部只能充當電子筆記本的手機,打開離線地圖。
五百多里的路程,高速路絕不能走,那里必然是車輛堆疊的鋼鐵墳場;老家在潭州市西邊,但城西不能走,商業步行街和幾個大的中學在那邊,前世喪尸潮正是從那里率先爆發的。
城南也不能去,前世記得城南兩條主干道被廢棄車輛完全堵死。
他仔細規劃著路線:只能先從城東出城郊,走繞城舊國道向西,到西郊外,那里有片春節停工的空曠廠區,相對安全,而廠區里,有個他必須第一時間找到的人。
之后轉道省道,進入丘陵地帶,沿途村莊像孤島般散落,風險能低些。
最后接上縣道x058,沿著山區邊緣走,最大程度避開人口密集區。這條路雖繞遠,卻勝在隱蔽,沿途零星分布的小加油站,更是他那輛柴油皮卡的生命線。
更關鍵的是,這條路線會經過落梅湖和銅官窯。
尤其銅官窯,那里藏著前世被他錯過的一處機緣,這一世,絕不能再失手。
他將地圖簡單畫在一張a4紙上,隨后關機。
電量太珍貴了,強電磁脈沖爆發后,車上的手機充電口早已無法使用。
他想到馬上要暫時離開潭洲城,手指頓了頓,把a4紙“唰”地翻過來。筆尖在背面劃過,留下清晰的字跡:
國貿大廈18樓,城南何天的家
寫完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又攥緊筆桿狠狠在周圍畫了個圈,墨痕深深嵌進紙頁里。
他對著紙頁暗暗咬牙:“等我重新踏回潭洲城,這幾個地方非得一寸寸探個明白不可!到時候定要讓那些藏著的魑魅魍魎,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時間不等人。楚動作麻利地開始執行計劃。
他悄悄下樓,腳步在空曠的樓梯間里壓得極輕。
進化后的身體協調性讓他幾乎無聲地移動,只有墩墩偶爾敏捷地竄過他的腳邊,充當著探路的哨兵。
他潛行到樓下,故技重施。避開避開零星的喪尸,在離海拉克思皮卡車較遠的位置找到幾個空垃圾桶,將浸了食用油的舊棉衣塞進去,點燃。
火苗迅速躥起,引燃了桶內殘留的塑料垃圾,濃煙夾雜著油脂燃燒的噼啪聲升騰而起。
這動靜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在皮卡車附近徘徊的十幾只喪尸立刻被吸引,嗬嗬怪叫著,步履蹣跚卻目標明確地朝燃燒的垃圾桶聚攏過去。
皮卡車周圍的警戒解除。楚立刻返回十四樓。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他化身不知疲倦的搬運工。
各類工具、各類日用物資、藥品、四根備用長矛、三套防護服、還有那三套在電磁脈沖中損壞的太陽能板以及配套的三塊磷酸鐵鋰電池……
所有他認為返鄉路上可能用到的“硬貨”,都需要一件件扛下樓去,小心翼翼地堆放在皮卡車的后斗里。
楚第三次下樓,將裝滿漂白劑、酒精、強力膠、蚊香、干電池等日用品的兩個大紙箱,穩妥地放進海拉克思皮卡車后斗。
當他直起腰喘口氣時,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寂靜的小區。
突然,對面三棟三樓的一個窗口,伸出了一根晾衣架,上面赫然掛著一件醒目的紅色-->>衣服,正劇烈地左右晃動。
求救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