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彥的案子遞交法庭那天,光明市的陽光格外明媚。檔案室里靜悄悄的,只有空調出風口偶爾發出細微的風聲。沈韶華坐在靠窗的辦公桌前,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她藏藍色的警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領口處的銀色紐扣泛著冷冽又柔和的光。
她垂著眼,長而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掃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指尖翻動案卷的動作精準又利落,每一頁紙的邊緣都被她輕輕撫平,仿佛外界關于“917案主犯落網”的喧囂,都與這個安靜的角落無關。
自那日在鹵味店擒住蔣彥后,沈韶華就發現,之前悄悄跟蹤她的人沒了蹤跡。如今案子公開,她的私人電話更是成了“熱線”。剛掛斷一個自稱“市報記者”的陌生號碼,手機就又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舅舅”兩個字。
沈韶華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平靜無波,像秋日里不起波瀾的湖面:“舅舅。”
“哎喲我的兒!你可太給舅舅長臉了!”徐崇山的聲音瞬間從聽筒里炸開來,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連尾音都飄著雀躍,“917案的主犯都被你親手抓住,現在局里上下誰不夸你?房局剛才還在大會上提你,說要給你記功!想要什么禮物跟舅舅說,是喜歡新款手表,還是新出的那輛奔馳越野車?舅舅都給你買!”
沈韶華翻案卷的指尖頓了頓,目光依舊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語氣里帶著幾分客氣的疏離,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軟:“不用了舅舅,我什么都不缺。”
“怎么能不缺?我們家韶華這么本事,自然要得到獎賞了。”徐崇山的聲音瞬間沉了些,興奮勁兒褪去,只剩下真切的擔憂,“還有啊,你以后再遇上這種危險事,一定要先給舅舅打電話!我立馬安排刑警隊過去支援,你一個小姑娘家沖上去多莽撞?這周末必須來家里,舅舅親自帶你操練,教你幾招近身格斗的絕招,以后再遇到壞人,至少能自保……”
“知道了舅舅。”沈韶華輕聲打斷他的絮叨,語氣禮貌又堅定,“周末我過去陪您吃飯。”
她能清晰聽出舅舅語氣里的牽掛,那是不同于旁人的、帶著血緣溫度的擔憂,沒有過多反駁,只是安靜應下。這是她穿越過來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家人”的存在。
剛掛斷徐崇山的電話,手機還沒放回桌面,就又震動起來。這次屏幕上跳動的是“媽媽”。
沈韶華接起,徐靜雯帶著哭腔的聲音瞬間涌進耳朵,像裹著棉花的針,軟乎乎卻扎得人心里發緊:“寶貝女兒!媽媽剛從你舅舅那兒聽說,你跟連環sharen犯徒手搏斗了?有沒有受傷啊?媽媽現在就開車去市局接你,咱們去第一醫院做全身檢查,從頭到腳、從里到外都查一遍,一點小傷都不能漏!”
沈韶華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依舊平靜,卻刻意放軟了幾分,帶著安撫的意味:“媽,我沒受傷,真不用檢查。您別聽舅舅夸大其詞,就是碰巧遇上,沒那么危險。”
“怎么能不危險?”徐靜雯的聲音更急了,帶著點撒嬌似的焦慮,“你說你放著好好的富家小姐不當,非要去做警察,又苦又累還天天跟壞人打交道。聽媽媽話,咱不干了行不行?你這樣媽媽每天都提心吊膽的,夜里都睡不好,總夢見你出事……”
“媽,我挺喜歡這份工作的。”沈韶華的語氣沒什么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像扎根在土里的樹,穩得很,“我知道您擔心我,但我會保護好自己,以后不會讓您操心的。”
她頓了頓,想起原主母親一向把女兒捧在手心,心里微微一動,又補充了句,“下班我回家看您,給您帶您愛吃的桂花糕。”
徐靜雯這才松了口氣,又絮絮叨叨叮囑了“別吃涼的”“別熬-->>夜”“穿厚點”之類的話,才戀戀不舍地掛了電話。
沈韶華剛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就又亮了,這次是“爸爸”。
“韶華啊,我是爸爸。”沈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像怕驚擾了什么,“你最近……過得怎么樣?工作累不累?錢夠不夠花?爸爸剛給你卡上打了一千萬,你別省著,想買什么就買什么。
還有啊,我聽朋友說你抓了連環sharen犯,這……這是謠吧?你不是在檔案室做文職嗎,怎么會去抓逃犯……呵呵……”
那聲“呵呵”飄得厲害,帶著明顯的自我安慰。顯然是被“女兒抓sharen犯”的消息嚇得不輕,只能靠著自欺欺人緩解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