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白白軟軟的糍粑就像軟膏似的,從黃豆粉料盒旁的圓形出料口冒出來,剛露出小半截,大哥就抄起手邊的金屬鏟刀,手腕一揚往下一壓,糍粑斷成圓滾滾的小團,正好落在料盒里,盒底鋪著混合了炒香的花生碎和芝麻碎的黃豆粉,糍粑球在落入料盒后,黃豆粉瞬間裹住小團,連空氣里都飄開甜香的豆粉味兒。
大哥手上的力道沒松,搖柄轉得勻速,鏟刀落得利落,直到料盒里積了十多個糍粑球,才停下搖柄。他先用鏟刀把糍粑球挨個翻了翻,讓每一面都裹勻黃豆粉,再拿竹篩子舀起糍粑球,輕輕晃了晃,篩掉表面多余的黃豆粉,最后倒進紙盒子里,淋上兩勺琥珀色的糖漿,還不忘插根竹簽,才穩穩遞到彥陽面前:“拿著吃,小心燙。”
彥陽看著面前這誘人的糍粑球,咽了咽口水,但沒有急著接過來,而是先問道:“大哥,這是多少錢一份?”
釣魚大哥搖了搖頭:“你這受傷初愈,第一天回家,這份就算我請你的,快吃吧,趁熱才好吃。”
彥陽沒有接受,直接從兜里掏出幾張紙幣,堅持要付錢。
但看到彥陽手里的紙幣,釣魚大哥依舊推脫,笑著搖頭道:“吃吧,你這紙幣可付不了我這糍粑球的錢。”
“什么意思?”彥陽好奇地問道。
釣魚大哥也沒有吊彥陽的胃口,隨即從柜子下拿出一個木匣子,拉開上面的蓋板,露出里面那一枚枚的銅板,隨即道:“瞧見沒有,過年期間,鎮上的一切吃喝消費,都得靠這些銅板來結賬哦,是不收紙幣的,這是鎮子的規矩。”
聽到這話的彥陽有些懵了,他完全沒有想到是這樣的,他這時有些無奈,小晴居然瞞著自己這事,估計就是想看自己窘迫的樣子吧,幸好她沒在這,不然就得笑話自己了。
如此情況,彥陽也不再推脫,接過了這份糍粑球,迫不及待地用竹簽扎在其中一團上,然后送進了嘴里,黃豆粉的清香混著糖漿的甜,在嘴里化開,軟糯的糍粑裹著顆粒感的粉末,彥陽不由得生出一份踏實的滿足。
釣魚大哥看著彥陽臉上露出的笑容,自己也跟著笑了。
彥陽吃下第一個糍粑球后,才回過神來,開口問道:“大哥,這銅板我要怎么換呀。”
釣魚大哥聞,抬手指向鎮子的方向,隨即道:“你可以先去大青樹那,那里每天會給你們發一百枚,然后其他的,也可以參與一些游戲來獲取的,快去吧。”
“好呢,謝謝大哥了。”說罷,彥陽便和釣魚大哥告別,然后快步朝著鎮子里走去。
路過周圍小吃攤位時,瞧見路邊那誘人色澤的炸糖環,鼻尖嗅到糖炒栗子的香甜,饞得彥陽直咽口水,腳步卻沒停——他此刻身無分文,雖說不少攤主都跟他熟,之前在鎮上住時,還靠遺物獵人的能力,幫好些人尋回了家里弄丟的貴重物件,真要“吃白食”,沒人會不樂意。
可彥陽不想欠這份人情,路過時只笑著跟攤主們喊了聲“過年好”,揮揮手,腳步沒停就往前走了。
走進鎮子,彥陽發現這里也浸在濃濃的節慶氛圍里——主街的廊柱上,一圈圈纏著紅紙裁的寬條“彩箋”,上面寫著“一元復始”“萬象更新”,箋紙頂端綴著泛淺黃的干蘆葦花,風一吹,紙穗就簌簌翻飛,帶著細碎的聲響。
主街中段擺著張長桌,一位穿青布衫的老先生正握著毛筆寫春聯,桌上攤著紅紙和墨硯,旁邊堆著剪好的窗花——有“福”字倒貼的,有胖娃娃抱魚的。
幾個大嬸圍在旁邊,指著紅紙說:“先生,給我寫幅‘平安如意’的!”
老先生笑著點頭,毛筆落在紙上,墨痕很快暈開,連風里都帶著墨香。
路邊不少人家的大門敞著,從門外能看見堂屋中間的八仙桌上,端端正正擺著“供盤”:青瓷盤里碼著飽滿的柑橘、切得方整的年糕、疊成小山的凍米糖,盤子中間插著兩枝含苞的臘梅,旁邊黃銅燭臺擦得锃亮,還沒點燭,倒透著幾分鄭重。
彥陽接著往前走,到了鎮子邊的小石橋。橋兩側掛著走馬燈,這會兒還是下午,燈芯沒亮,但能看清燈架是細竹篾扎的,糊著半透明的桑皮紙,紙上畫著《八仙過海》和《年年有余》——鐵拐李舉著葫蘆,胖娃娃抱著紅鯉魚,線條畫得活靈活現。
他忍不住想,等夜里點上燭,暖黃的光從紙里透出來,風一吹燈轉,燭影在橋身晃啊晃,紙上的人物怕是要像活過來似的,多好看。
不止停車場搭了攤子,鎮子里隨處可見掛著的花燈,街角巷尾擺著小吃攤、節慶用品攤,糖香混著攤主的吆喝飄過來,偶爾還能聽見幾聲零星的鞭炮響——是小孩在巷口放的摔炮,“啪”的一聲,嚇得旁邊的小狗汪了兩聲,引得小孩們哈哈大笑。
有的攤位上還擺著小音響,循環放著喜慶的歌曲,“恭喜你發財,恭喜你精彩”的調子飄出來,連風里都裹著笑聲,整個小鎮像被裹在喜氣里似的。
彥陽就這樣一邊看一邊前進,很快就來到了自家住的小院外面,想了想,自己又不是大禹,怎么能過家門而不入呢,隨即便先放棄去大青樹那邊領銅板的想法,直接穿過廊道,朝著自家院壩走去。
走進院壩,彥陽先覺出家里的年味比街上還濃——幾棟青磚灰瓦的小樓廊下,都掛著圓滾滾的大紅燈籠,燈籠沒亮,但紅綢穗子垂著,被風一吹輕輕晃;檐角和廊柱之間,還拉著好幾股磨得發亮的粗麻繩。
這些繩子一頭拴著這棟樓的廊柱,一頭連著那棟樓的屋檐,在院壩上空織成了一張斜斜的網。繩上每隔兩步纏一圈紅彩箋,紙箋被下午的太陽曬得發亮,隔三差五又掛個小黃燈籠,燈籠穗子晃著,紅的、黃的在淺藍天空下格外顯眼。連麻繩交錯的地方都藏著巧思:有的把彩箋疊成小元寶纏在繩上,有的讓兩個燈籠挨在一起,像成對的小絨球。
彥陽抬頭看了會兒,又低頭瞧了瞧腳下的青石板——上面落著繩網和燈籠的細碎影子,風一動,影子也跟著挪,倒比街上多了幾分家里才有的溫馨熱鬧。
彥陽的目光順著空中的燈籠,望到了李妙音家的那棟小樓,與鎮上其他人家一樣,大門敞開著,彥陽隨即激活戰術目鏡,找到她的聯系方式,然后給她發送了一條消息:在家嗎?
消息發送過去后,很快便收到了李妙音的回復:到家了吧,我這會還在訓練中心,還有點工作沒處理完,我等會來找你。
看到這條消息的彥陽并沒有失望,看到“我等會來找你”這幾個字的時候,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既然李妙音在忙,他便也不急著找她,準備先回家看看,就在這時,他發現院壩邊緣的空地上,竟然多出來一間木質小屋,好奇之下,彥陽緩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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