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陽說著的同時,也繼續在自己的記憶中游走,他來到了那小爐子的面前,俯下身子使自己更加靠近那個金屬壺,輕嗅了兩下,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氣,同時還伴隨著草藥的味道。
“咖啡?誰會在這荒郊野外,專門支個營地煮咖啡,就是游客露營也不會選這么偏的地方吧,好奇怪。”彥陽將自己的疑惑,用自自語的方式說了出來。
姜心語顯然對此來了興趣,急忙問道:“還有更多信息嗎?仔細想想,有沒有能判斷那第三人身份的線索?”
聽到這話,彥陽再次沉進記憶里,在場景中仔仔細細查了一遍——可不管那第三人是誰,他始終沒找到半點關于對方的蹤跡,也沒發現任何受傷的跡象。看來那人沒因青龍尊者落下受牽連,是自己主動離開的。他無奈搖了搖頭。
聽到這話,姜心語眼底剛燃起的光瞬間暗下去——方才聽說師父死前還見過第三人時,她心里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滿以為能順著這線索多知道些師父的事,可此刻希望全落了空。
她怕彥陽看出自己的失態,垂著頭攥緊扶手的手沒松,指節繃得泛了白,又悄悄轉開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連呼吸都壓得更輕了,把那股子落空的失落藏得嚴嚴實實。
彥陽望著姜心語微側的側臉——她雖沒轉頭,可他還是從那緊繃的下頜線、黯淡的眼底,看清了藏不住的失落。他想再多找些關于第三人的線索說給她聽,可搜遍記憶,關于那人的痕跡還是只有折疊凳和金屬壺,實在沒更多信息。
他只好先把這事放一放,輕聲往下講:“我在見到你師父之后,看到我,他的表情非常的驚訝,但又有些奇怪——”
彥陽想到青龍尊者當時那奇怪的表情,話音突然頓住——腦中靈光一閃,隨即開口:“這奇怪,就像他早知道會有人來,卻沒料到是我。”
說出這個猜測后,姜心語沒作聲,想來還在琢磨剛才第三人的事。
彥陽沒等她回應,接著往下講:“之后他一直狂笑,但沒笑多久,就被胸前的傷口扯得一頓,跟著又轉成了不停的咳嗽——我這才留意到他的傷:胸前有個巨大的創口,上面纏滿了光耀之力,像細絲線似的扯著傷口,讓它根本沒法愈合。”
聽到這兒,姜心語哪怕知道師父已經離世,心還是猛地一緊。她轉頭盯著彥陽,眼神里的擔心藏都藏不住。
彥陽瞧見她眼神中的擔心,目光中帶著一絲溫柔,想以這種方式來安撫她:“你別擔心,這點傷對你師父來說不算什么。”
姜心語被他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趕緊轉回頭望向窗外,低聲道:“那是自然。”
看著姜心語這絲毫不領情的樣子,彥陽接著說道:“不管之前我和他如何,經歷過圓環這次對來世島的行動后,一報還一報,我們之前也是扯平了。”
姜心語輕哼一聲,沒搭話,卻悄悄把耳朵豎得老高,顯然還在等著聽師父接下來的遭遇。
彥陽看著她這副“嘴硬卻又想聽”的樣子,無奈笑了笑,繼續說:“既然扯平了,也就沒什么芥蒂了,至少我是這么想的。那時候在我眼里,他就是個受傷的長輩,況且我有和艾米莉一樣的光耀之力,剛好能幫他清理傷口,便動手了。”
彥陽的手緩緩伸到窗玻璃上,指尖貼著冰涼的玻璃,虛虛地比比畫畫——像是在給姜心語演示,當日自己是怎么幫她師父清理傷口的。
這動作果然吸引了姜心語的注意,她的目光也跟著落在彥陽手上。彥陽一邊用指尖在空中虛劃,模擬吸收光耀之力的動作,一邊接著說:“我把他傷口上的光耀之力,一根一根地吸收進了我的身體里。等全吸干凈了,他的傷口就肉眼可見地開始愈合。見傷口好得差不多了,我就打算離開,想著他應該能自己離開,也沒打算把這事告訴圓環,可沒想到——”
講到這兒,彥陽頓了頓。姜心語果然被這停頓勾住,目光從窗前又落回他身上。
迎上姜心語的目光,彥陽深吸一口氣,仿佛當日那股劇痛又纏上了身:“你師父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我以為他要對我動手,剛想掙脫,就感覺一股巨力從他身上涌出來,直往我身體里灌。這是我記憶里最后一幕——那股痛直鉆骨髓,我當場就昏了過去。等再醒過來,人已經在圓環的船上,后來又去西洲待了段時間。”
彥陽知道姜心語不關心自己在西洲的事,便沒再多說。
再聽彥陽說完這些,姜心語凝視著他的眼睛——沒從他眼里看到半分撒謊的樣子。
片刻后,她緩緩收回目光,投向了前方:矗立在海平面之上數百米的外島區塊,在夜色里只剩模糊的輪廓。
她嘴里喃喃著:“你現在還能活著,真是怪事。按你說的情況,師父根本不是真心要傳你青龍之力——他這么急切地把所有能量傳給你,正常后果本該是把你害死。可他真想殺你,憑他的本事,根本犯不著用這種法子,太奇怪了。”
聽到這話,彥陽溫和地笑了笑,沒接話。
可見彥陽沒反應,姜心語心里忽然冒出個疑惑:自己都說到“殺他”這種話了,他卻跟沒事人似的,半點在意都沒有。
她忽然覺出,自從回了來世島,彥陽對她的態度就變了,比以前溫和了太多。
彥陽態度的轉變是真的——自從知道了姜心語的身世,他就不由自主地變了。
再也做不出之前那種偷她玉佩、拿這個要挾她的事;面對她時,努力不表現出憐惜——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在可憐她,索性把她當成了朋友。不管姜心語認不認他這個朋友,他都打定主意要這么待她。
姜心語越想越覺得這轉變奇怪,心里又怪又不自在,索性沒再跟彥陽搭話。
見姜心語沒再開口,關于她師父的細節也都講完,彥陽才把思緒拉回之前的疑惑——那個在場的第三人。
他在慢速飛行器里踱了兩圈,琢磨著第三人的線索,才又走回姜心語身邊。沒像她那樣對著窗戶,而是后背抵著窗沿,臀部往艙內的扶手上一靠,指尖在戰術目鏡上輕劃兩下調出tei界面,直接撥通了韓智美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韓智美的聲音從目鏡里傳來,彥陽立刻追問:“智美,之前你們在叢林里找到我的地方,是不是發現了折疊凳、金屬壺和小爐子這些東西?”
韓智美在那頭給出了肯定答復。彥陽緊跟著追問:“那說明當時肯定有第三人在,你們查過這事了嗎?”
聽到“第三人”“折疊凳”這些關鍵詞,旁邊的姜心語不由得豎起了耳朵,下意識屏住呼吸,想聽清電話那頭的聲音——可戰術目鏡的骨傳導發音結構特殊,她只能聽到彥陽的問話,半點韓智美的回復都聽不見。
電話那頭的韓智美很快解釋:“今天你說了青龍尊者的死訊后,我們立刻回頭搜了發現你的那片叢林,看到那些東西就猜有第三人,已經安排人查這條線索了,目前的報告我現在發你。”
彥陽聞松了口氣,連忙道了聲謝,隨手掛斷了電話。
掛了韓智美的電話,彥陽手指在空中滑過,點開和她的對話窗口——果然收到了她發的報告鏈接。指尖點進鏈接,他逐行往下看,可內容沒幾行,很快就翻完了。
彥陽見報告里沒什么實質性進展,忍不住無奈搖了搖頭。
這時他察覺到旁邊的目光,轉頭看向姜心語,見她眼神亮得很,直勾勾盯著自己,沒說話,可那神情明擺著是想知道結果。彥陽沒等她問,主動開口:“今天我跟圓環說了你師父的死訊后,他們就回當時發現我的地方查過了,折疊凳和金屬壺也帶回分析了。”
姜心語沒插話,只是眼神更專注了。彥陽頓了頓,繼續說:“可惜時間太久,咱們這又是海島,那些東西上的殘留痕跡早被侵蝕得厲害——殘留的dna不足識別身份,查不出人。”
他又停了停,語氣里帶了點遺憾:“至于折疊凳和金屬壺,都是鎮上普通商店賣的,到處都有,還不用登記,根本查不到是誰買的。”
講到這兒,彥陽清楚看見姜心語臉上掠過一絲失望,立刻補了句——也是目前唯一有價值的線索:“金屬壺里還剩點咖啡殘跡,咖啡是島上產的,但圓環的人在里面查出了草藥成分,不是來世島的東西。順著草藥溯源,用這東西的人應該生活在西洲東南地區,不過更多信息還在查。”
聽到這線索,姜心語眉峰微蹙,低頭琢磨起來,心里暗自念著:“西洲人……咖啡?”
她在腦子里反復篩這人可能是誰,可琢磨了好一會兒,直到慢速飛行器穩穩停在n-69區塊的臨時接駁站,還是沒理出半點頭緒。
姜心語只好無奈搖了搖頭,暫時把這事壓在心里——打算回去后翻翻師父的日記,說不定能從里面找到點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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