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帶著腥咸氣息的海風順著縫隙灌入后艙——這氣息姜心語再熟悉不過,裹挾著海島特有的濕潤感,輕輕拂過她的臉頰,瞬間勾連起她對往日島居生活的細碎記憶。
下一秒,月港那熟悉的繁忙景象便映入眼簾:漁民肩扛手提著魚簍,簍里裝滿了剛捕撈的海貨,鮮活的魚蝦還在簍沿蹦跳。姜心語沒心思琢磨“月港明明被抬到離海面數百米的高空,漁民怎么捕到這些海貨”——她滿心只剩“熟悉”二字。
從三歲來到來世島起,這里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刻在她骨子里。
此刻望著眼前的景象,恍惚間像回到了從前;可她心里清楚,現在的來世島早不是記憶里的模樣了。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慢慢漫上心頭,她不由得定在原地,神思飄遠。
“我們走吧。”彥陽來到姜心語身邊,輕聲對她說道。
彥陽看著她臉上那復雜的表情,心中便猜到了她的想法。自從剛剛了解了她的身世后,彥陽現在對姜心語也說不出什么生硬的話。
姜心語聽到彥陽的話,很快回過神來,她沒有應,而是直接深吸一口氣,率先走出了艙門。
當雙腳都踏在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的時候,姜心語的心中響起了一個聲音:“我回來了。”
這時,旁邊走過來一個身著藍色圓環制服的人,開口道:“歡迎姜小姐回家。”
來人正是韓智美,她已經在這里等候多時了,隨著韓智美本人的出現,她留在飛行器內的那個全息影像也隨之消失。
彥陽見到韓智美,正準備熱情與她打招呼的時候,卻聽旁邊的姜心語呢喃了一句:“現在來世島還是我的家嗎?”
彥陽聞沒有急著開口與韓智美打招呼,他想聽聽韓智美會怎么回答。
韓智美聽姜心語這么說,眼尾先彎了彎,臉上漾開一絲溫和的笑意,語氣也軟了下來,誠懇地說道:“姜小姐,你放心,來世島永遠是你的家——這點不會因為圓環接管,就有半分改變。”
可聽到這話的姜心語,只是安靜地站著,目光輕輕落在月港那些忙碌的漁民身上,沒接話,臉上也沒什么波瀾,連之前因海風勾起的那點柔和都淡了些。
氣氛悄悄冷了下來,彥陽瞧著不對,趕緊邁了兩步走到兩人中間,轉頭對著韓智美揚了揚眉,故意用夸張的語氣開口:“智美,不知道是不是我太久沒見你真人,總覺得你現在比我記憶里看著又年輕幾歲了?”
韓智美一眼就看穿他是故意打岔,嘴角噙著點無奈又好笑的笑意,抬起手,指尖輕輕點了下彥陽的額頭,沒好氣地說道:“現在真人站在這兒,你還敢調侃我了?真不怕我……”
韓智美講到這里,眼睛里閃過一絲熒光,光芒熄滅后,從頭到腳地掃視了彥陽。
彥陽明白她什么意思,隨即雙手插兜,一臉無所謂的表情看向韓智美:“我怕個什么,又不是沒被你看過。”
韓智美看到彥陽這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由得無奈搖頭,看來這家伙臉皮是比以前厚多了,不是幾個月前的那個容易害羞的小男生了,她自己的透視能力,已經不能嚇唬到他了。
有彥陽這么一打岔,韓智美和姜心語也沒有繼續剛剛的話題了,接著由韓智美主動引路,彥陽和姜心語跟隨在后,三人一同走在了月港的街頭上。
彥陽上次來島時,在圓環對來世島展開行動前,雖然也在外島上逛了逛,但并未去過月港;后來雖與邵晴一同護送內島永生人來過月港,卻也只是匆匆往返,沒能好好看看。如今有了時間和機會,他的目光不由得在周圍不停打轉。
月港望去就是個典型的東方港口小鎮,與外島中心小鎮相似——路面鋪著規整的青石板,只是這邊更加靠海,經常年海風侵蝕,石板邊緣已磨得圓潤,縫隙里嵌著淺黃的細沙與泛白的碎貝殼,踩上去偶爾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石板路兩側是一排排錯落有致的石磚房,屋頂多覆蓋著青灰瓦,瓦檐邊緣垂著幾縷干枯的海草,風一吹便簌簌作響,海霧裹著咸濕的氣息拂過墻面,干枯的海草輕輕晃動,影子在青石板上晃出細碎的紋路。
相較于中心小鎮那濃重的商業氣息,月港的生活氣息卻濃郁得多。
彥陽的目光掃過近處一棟房子的屋檐下,正見幾位白發老人圍著竹席補漁網——灰藍色的漁網攤在竹席上,竹梭在網眼間靈活穿梭;老人們的手指粗糙得像皸裂的老樹皮,指縫里還嵌著洗不凈的海泥,動作卻半點不遲鈍。
有位老人捏著梭子往網眼一遞,另一位便伸手穩穩接住,嘴里還絮絮叨叨地用彥陽聽不懂、卻莫名覺著親切的方嘮著家常,字句里滿是煙火氣。
當三人路過的時候,這幾名白發老人紛紛看了過來,目光中帶著一絲驚訝。隨著三人的持續深入,越來越多的月港居民將目光投了過來,無一例外,目光中都帶著驚訝的神色。
彥陽很快發現,這些人看的不是他和韓智美,而是姜心語。
彥陽很快明白原因——姜心語雖住內島,卻肯定沒少往外跑,不然也不會和羅莎琳那么親近。
他忽然想起之前閑逛至升仙坪時,首次見到長大后的姜心語的場景:她扎著長馬尾,穿著繡著紅絲紋的素白練功服,騎著黑馬乘內島的接駁圓盤下來,從內島落地時那英姿颯爽的模樣還歷歷在目。她出內島都這般高調惹眼,外島居民自然不可能不認識她。
此刻月港的居民見到青龍尊者的愛徒——姜心語竟然在圓環指揮官的陪同下回到了來世島,出現這般驚訝的神色也實屬正常。
姜心語此刻轉頭掃過周圍熟悉的臉龐,心中滿是復雜,不由得想加快腳步。
可眼下是韓智美在前帶路,她既不知道目的地,又因外島已被拆分為獨立區塊,連怎么回內島都沒了頭緒。
彥陽瞧出了她的心思,主動加快了腳步,來到了韓智美旁邊,低聲道:“我們走快點吧。”
“嗯。”韓智美點了點頭,沒多問原因,腳步加快,帶著兩人很快穿出月港的街巷,停在鎮口位置——這里已是月港區塊的邊緣,眼前橫亙著一排整齊的斷崖;從斷崖向內約一米處,攔著一排金屬護欄,護欄上掛著多語警示牌,寫著“禁止靠近”“謹防跌落”,提醒行人避免失足墜落。
鎮口的空地上,原本的青石板被硬化出一片平臺:高約半米,占地近十平米,臺面平整得能映出人影。
平臺中央停著個類似“纜車”的物件,卻比普通纜車結實得多:外殼是啞光材質,在陽光下半點反光都沒有;兩側的窗戶玻璃厚得肉眼可見,一看就是高強度材料制成,連外殼框架都透著厚重扎實的感覺;尋常纜車頭頂的掛鉤,也被車廂四角的動力引擎替代,充滿了科技感。
臺面周圍站著數名圓環的士兵,彥陽看到他們的裝束,認出他們是圓環第十五特-->>別機動部隊的士兵。這些士兵見到韓智美過來之后,利落地行禮之后,便主動走上臺面,為三人打開了纜車的車門。
韓智美帶著兩人來到纜車前,側身讓出位置,做了個“請進”的手勢,輕聲開口道:“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