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陽沒太客氣,沖查理打過招呼,徑直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刀叉就吃起了盤子里的早餐,動作利落得像是早就餓壞了。
這時,羅莎琳半推半拉著姜心語走了出來。剛一露面,姜心語就讓彥陽眼前一亮。
她穿了身西部風格的華麗裝束,若和現代禮服比,確實少了些流光溢彩的華麗,卻帶著獨有的時代韻味——放在這十七八世紀風格的耶羅峽谷里,已然足夠惹眼,和她先前穿現代襯衣的休閑模樣比,簡直像換了個人。
彥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身是件暗紋提花的紫色高領長袖,胸前對稱繡著白色蕾絲飾邊,從肩頭開始是蓬松的泡泡袖,一路收窄到手腕,襯得小臂愈發纖細;下身是條高腰a字紫色長裙,裙擺垂得順直,下擺鑲著圈黑色緞邊,腰間勒著條黑色皮質束帶,把腰身收得恰到好處;頭頂那頂紫色小禮帽更添了幾分精致,網紗輕垂遮過半張臉,帽檐別著朵同色系的絲絨花。
全身上下以紫色為主調,正是那個年代流行的“同色系套裝”講究,規整又不失靈動。
再看配飾:左手腕上繞著串圓潤的珍珠手鏈,襯得手腕愈發纖細;右手則捏著把黑底描金的折扇,扇骨輕轉時,金色花紋在光下閃閃發亮。
蓬松的泡泡袖撐出自然肩線,配著貼身的上衣,再加上紫色自帶的視覺收縮感,恰好勾勒出“肩寬腰細”的倒三角輪廓,把纖細腰線襯得愈發明顯,像束了道無形的綢帶。
彥陽瞥見姜心語這身利落又華麗的裝束,不由得愣了神——可這愣神沒持續片刻,就被她那淬了冰似的眼神狠狠拽了回來。
姜心語沒說話,眼風卻直直射過來,彥陽把她的心思讀得明明白白:這是在怨他,怨他把這事告訴了羅莎琳。
他沒敢接這眼神,慌忙轉過頭避開了視線,可這一轉,卻發現不光是自己,旁邊的奧利弗和查理也被姜心語這一身打扮勾得入了神。
只是他倆的眼神里藏著些不一樣的東西:臉上雖掛著淺淡的欣賞笑意,眼底深處卻浮著層化不開的懷念,像透過這一身衣裳,望見了別的什么人。
姜心語被三個大男人盯著,渾身不自在,慌忙扭過身子看向羅莎琳,聲音里帶著點發急的顫音:“羅莎琳姐姐,我按你說的換好衣服了,我先走了啊。”
話音剛落,不等羅莎琳應聲,她就攥著裙擺轉身往外跑,緞面裙料掃過走廊的木欄桿,帶起一陣輕響,轉眼就沖出了房間。
羅莎琳見狀,抬腳就想追,剛沖到門邊,卻見姜心語已經跑到獨棟小屋跟前。她揚聲喊:“好歹吃了早飯再走啊!”
姜心語背對著她胡亂擺了擺手,提著裙擺的手指因為用力泛白,幾乎是小跑著躥進小屋,門板“砰”地合上,帶起一陣風。
羅莎琳望著門板無奈嘆了口氣,轉身走到餐桌邊端起一個盤子,指尖輕輕敲著盤沿喃喃:“這不吃早飯哪行。”
她轉頭瞪向眾人,語氣里帶著點嗔怪:“小姑娘臉皮薄,你們剛才那樣直勾勾盯著看,像話嗎?”
三個大男人臉上都擠出尷尬的笑,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吭聲。
羅莎琳沒再多說,端起盤子:“你們自己吃吧,我給她送去。”
說罷轉身走出屋子,裙擺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淡淡的面包香。
羅莎琳走后,餐桌上的尷尬氣氛才慢慢散開。
這時查理用刀叉撥了撥盤子里的面包屑,抬眼看向奧利弗,聲音里帶著點悵然:“沒想到羅莎琳把這套衣服翻出來了。”
奧利弗手里的刀叉切開一塊煎蛋,叉起送進嘴里,一邊慢慢嚼著,一邊應道:“是啊,我也沒料到她給姜心語準備的是這套。”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墻壁上,嘴里的煎蛋嚼了許久,蛋香仿佛飄遠了,倒像是在回味別的什么。
彥陽聽著翁婿倆的對話,心里打了個突,順著奧利弗的目光望向墻壁,才發現那里掛著幅女人的照片——他先前見過,照片上的人眉眼和羅莎琳有幾分依稀相似,多半是羅莎琳的母親。
這么一想,彥陽心里有了譜,抬眼問道:“剛才姜心語穿的,是羅莎琳母親留下的衣服?”
奧利弗聞,緩緩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落了片羽毛:“嗯。”
猜測得到印證,彥陽嚼著面包,抬眼繼續問道:“這衣服是真漂亮,羅莎琳母親當年穿它的時候,一定是全城最靚麗的吧?肯把母親留下的衣服給姜心語穿,看來在羅莎琳心里,姜心語的分量不輕呀。”
查理聞,指尖摩挲著咖啡杯沿,眼里泛起些暖意:“是啊,我的女兒,當年可是整個州最亮眼的。”
說到這兒,他斜睨了奧利弗一眼,語氣里半是抱怨半是玩笑,又混著點徹底釋然的溫和:“可惜啊,被你這亡命徒騙走了。”
奧利弗聽了也不惱,嘴角的笑意柔下來,目光像落了層薄光:“那時的她,就是照進我晦暗日子里的一束光。”
看著翁婿倆眼里淌出的懷念,彥陽沒再插話,只是低頭叉起一塊煎蛋,安靜地嚼著——晨光照在餐桌的銀器上,把這片刻的沉默襯得格外輕。
短暫的沉默被茶杯輕放的聲響打破,奧利弗呷了口茶水,望著窗外牧場的晨霧,輕聲道:“我還從沒見羅莎琳穿過這套衣服,倒先在姜心語身上見著了。”
查理聞笑了笑,刀叉在盤子里輕輕一頓:“姜心語這丫頭,是我和羅莎琳看著長大的。在島上那會兒,她每周得來酒館三四趟,一坐就是大半天,要么和羅莎琳說悄悄話,要么跟著她逛街。連我們進內島做身體檢測,也總跟著跑腿。我瞅著,羅莎琳早把她當親閨女了。”
這話落地,奧利弗的指節猛地收緊,指腹蹭過杯沿的茶漬,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愧色,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么。
查理瞧他這模樣,便知他心里轉著什么念頭——那些關于永生、關于代價的舊事,終究是他過不去的坎。
查理張了張嘴,想勸兩句,末了還是化作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別開了視線。
彥陽在一旁默默看著,心里大致有了數——查理和羅莎琳的永生,是奧利弗當年的選擇,而代價便是再不能生育。
此刻聽見“當作女兒”,奧利弗眼底那層愧色,便有了來處。
瞧著餐桌上沉下來的沉默,彥陽主動開口打破僵局:“我和她這趟大概率會起沖突,就不怕這套衣服弄壞了?”
奧利弗抬眼看向他,嘴角噙著點笑意,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放心,這衣服沒那么嬌氣。是我當年專門為保護羅莎琳母親找人設計的,看著像普通社交裝,實則面料和內襯都是特制纖維。”
他頓了頓,拿起刀叉撥了撥盤子里的蛋皮,“就算壞了也無妨——羅莎琳母親當年穿它時,也壞過好多次,都是我一點點修的。本就是在損壞和修補里打轉的東西。”
“明白了。”彥陽點了點頭,把最后一塊面包塞進嘴里,又將杯底最后一口茶水一飲而盡,杯沿沾了點面包屑。
這時奧利弗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本來想借著早餐說說我完善的斯通城潛入計劃,可姜心語不在,還是等她來了再說吧。”
彥陽聽了沒急著追問,畢竟奧利弗可是大名鼎鼎的“死亡之眼”,西部時期便是風云人物,后來又在iia和圓環效力過,游走于兩大組織之間。
這樣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牛仔槍手,彥陽自然信得過他的計劃。
他只點了點頭:“行,等她來了再細說。”
“嗯。”奧利弗應了聲。
彥陽和奧利弗雖都已經吃完了,卻沒急著起身。
查理還在慢慢切著盤里的煎蛋,銀叉劃過瓷盤發出輕響,于是他倆便索性坐定了,有一搭沒一搭地陪著閑聊:說牧場東頭新冒的野花,講查理年輕時帶著商隊遇著暴雨的糗事,也提奧利弗當年在峽谷里躲避警察的舊事。
晨光從窗欞移到桌角,時間就在這帶著食物余溫的閑聊里悄悄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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