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陽驅車近一小時,終于看到山海市區的燈光。
進入市區后,他刻意放慢車速——此時正值下班高峰期,車流擁堵,又耗時四十多分鐘,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的紅十字標志才映入眼簾。
這一路堵車都給彥陽堵得焦躁不已,畢竟還是大城市,車多人多的,自己在鹽俞的時候,哪遇到過這樣規模的堵車了。
而李明燕顯然也看出來彥陽的憋悶,伸手到駕駛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再堅持堅持,前面就到了。”
“嗯。”彥陽透過后視鏡對著李明燕點了點頭,隨后注意力集中到了車流中。
這距離醫院的最后幾百米路,彥陽也是足足開了十分鐘,成功駛進醫院內部道路后,豁然開朗,彥陽長舒一口氣,隨后在醫院的停車場停好車后,解開安全帶走下了車,李明燕也走了下來。
彥陽小跑著來到李明燕的身邊,問道:“明燕姐,我們這是來看誰呀,是我們李家的人嗎?需不需要我幫你去買點探望病人的水果什么的?”
李明燕看著熱心的彥陽,微微一笑后搖了搖頭,回答道:“她不是我們李家的人,然后也不用帶東西了,帶去也沒用,跟我走吧。”
李明燕說完從兜里掏出來兩個口罩,遞給一個給彥陽,另外一個自己撕開包裝后戴在了臉上,能夠隨身攜帶口罩,顯然李明燕也是經常來這里了。
彥陽面露疑惑的點了點頭,隨后接過口罩和李明燕一樣戴好,隨后兩人才一起往醫院內走去。
李明燕邊走邊解釋:“我們要去看的,是我朋友白薇的母親。白薇既是我的小學妹,也是公司的001號員工——我們同所大學畢業,她一畢業就放棄了更好的工作機會,跟著我一起創業,算是除了明揚之外,最早加入趣樂食的人。”
提到“明揚”時,李明燕的表情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這時兩人已經走進了住院部的大樓,站在大廳的電梯門口等待著,李明燕繼續解釋道:“白薇的母親是慢性腎衰竭晚期,現在排隊等待器官移植,她暫時停掉了工作,來照顧母親。”
聽到這里,彥陽也稍微明白了事情的經過,李明燕的朋友、得力幫手,最早支持她的001號員工,種種這些身份,自然也會讓李明燕這般關心。
但彥陽還是有一點不明白,既然這么好的關系,為什么來看望不用帶東西呢,但彥陽沒有開口詢問,他知道等會見到病人,肯定就清楚了。
隨著“滴”的一聲,電梯門打開,李明燕帶著彥陽走進了電梯,電梯內沒有其他人,李明燕自己按下了樓層。
默默等待電梯上行,片刻之后,電梯門再次打開,露出一條干凈明亮、燈光慘白的走廊。電梯內消毒水的氣味與走廊的涼氣混合,在開門瞬間形成一股冷冽的氣流。
隨后兩人一先一后的踏上了走廊的pvc地板,彥陽靜靜地跟在李明燕身后。
隨后走過一處拐角,彥陽發現前面的李明燕停住了腳步,見此情況,彥陽往側面走了一步,沒有了李明燕的遮擋,彥陽看到了前面走廊里的場景,一個穿著藍色sms隔離服的消瘦身影背靠著墻壁癱坐在地上,雙眼空洞,目光呆滯地盯著地面。
她隔離服的頭套被隨意地扯下,一頭雜亂零散的長發就隨意的披散著,口罩和手套也扔到了一邊的地上,雖然臉上沒有戴著口罩,但是口罩的勒痕仍然深深的印在她的側臉上,仿佛永遠不會消失一般。
彥陽看了看李明燕,從李明燕的眼神里,看到了幾分心疼。
隨后李明燕快步走向那個坐在地上的女人,女人聽到動靜后,轉頭看向這邊,在女人轉頭的一瞬間,彥陽看清了她那秀麗但蒼白的臉,還有那布滿血絲的眼睛,這些都將她的疲累展露無遺。
而女人在看到李明燕后,眼神里仿佛瞬間有了光,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撲進了李明燕的懷里,眼淚止不住的就往外流:“姐,我這要怎么辦才好。”
看到這里,彥陽知道她就是白薇了。
隨后李明燕也顧不上給彥陽做介紹了,抱著白薇,輕拍著白薇的后背,安慰起她來:“一切有我在,放心吧……”
在李明燕安慰白薇的同時,彥陽走到了一旁的病房旁,這里有一面玻璃制成的墻面,透過墻面能夠看到病房里,那個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管路的老婦人。
彥陽想來,這就是白薇的母親了吧。
透過玻璃墻,能看到病房內恒溫燈發出慘白的冷光,在老婦人眼瞼下投出青黑色的陰影。
他注意到病房氣壓表指針穩定在+0.5kpa,送風系統正發出細微的嗡鳴——這是防止病菌侵入的正壓設計。
看著病房的設施配置,彥陽腦子里出現了一個詞:層流潔凈隔離病房。
這是特勤培訓中,提到過的內容,屬于"保護性隔離病房",重點在于預防外源性感染。
想來是腎衰竭晚期,免疫力低下,為了避免感染,所以才住進了這樣的病房里,而這也就解釋了剛剛彥陽的那個疑問,為什么不需要帶著東西來看望病人。
在觀察過周圍之后,彥陽的目光再次回到了李明燕和白薇的身上,此刻兩人已經分開,想必是李明燕的安慰起了作用。
仍然還在低聲抽泣的白薇突然盯著李明燕,眼神里閃過一絲絕望的目光,開口說道:“姐,我上次給你說的事——”
聽到這話的李明燕眉頭一皺,隨后用手輕捂住了白薇的嘴,隨后看了下周圍,發現周圍只有彥陽,才稍微放心,但看著彥陽,她仍有些猶豫,隨后對彥陽說道:“弟弟,去給我買兩杯咖啡來,好嗎?”
聽到這話的彥陽,明白這是她們倆有話不方便當著自己的面講。
不過彥陽也并沒有介意,再一次觀察周圍,沒有發現明顯威脅后,才轉身離開,他記得電梯入口旁邊,有一個自動售賣咖啡的機器,于是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