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結束,彥陽走在鎮外田野邊石板鋪就的小道上。
午后的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影子隨著日頭西斜逐漸傾斜,石板路的溫度卻依然灼人,仿佛要將所有秘密都烤得發燙,草葉的陰影在石板路上斑駁晃動。
彥陽的影子偶爾被路邊的狗尾草割出細碎的缺口,他舒展著自己的身體,由衷感嘆還是這樣自在——剛剛在宴席上吃得實在太難受了。
看了眼旁邊的李妙音,彥陽突然說道:“得虧我們走鎮外的路回去,如果走鎮子里的路回去,被其他人看到了,估計得羨慕我吧。”
李妙音看向彥陽,問道:“為什么這么說?”
彥陽不知道怎么的,經過今天的事情,感覺自己和李妙音的關系不一樣了。
但到底哪里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突然,他就想和李妙音開個玩笑,于是回答道:“那肯定得羨慕我了,畢竟能夠和咱們班的公主單獨一起散步,這機會可是他們沒有的。”
聽到彥陽稱呼自己為公主,李妙音也沒有顯得生氣,只是無奈地白了彥陽一眼。
看到這里,彥陽說道:“我還以為你會因為這聲公主而生氣。”
“那倒不會,我其實也知道你們給我起的這個外號,沒什么大不了,我也知道你們不是惡意的。”李妙音指尖掠過金黃的稻穗,穗尖在風中輕輕顫動,仿佛在回應她的觸碰。
彥陽見李妙音沒有因為這個稱呼而有什么生氣的反應,于是繼續說道:“其實以前我不理解為什么他們非要說你是公主,因為我一直以來看你在學校的樣子,感覺和公主這個詞壓根不沾邊,穿著打扮上,你常年和大家一樣穿校服,沒有貴重飾品,鞋子也是大眾品牌的小白鞋。行為舉止上,你尊重老師,對同學有禮貌,沒有驕縱跋扈的舉動。唯一不同的就是你是鹽俞老鎮的人,但也不至于就是公主了吧,直到今天來了你家之后,我大概有點理解他們為什么說你是公主了。”
李妙音聞,眉梢輕挑,琥珀色的眼眸里流轉著狡黠的光:“沒想到你平時對我觀察挺仔細的呀——”尾音微微上揚,指尖無意識地卷著發梢,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哈哈。”彥陽耳尖發燙,左手抓了抓后腦勺,指尖不經意間勾住一縷翹起的頭發。
李妙音也不繼續逗彥陽了,她對剛剛彥陽的話也有了興趣,也想聽聽是為什么彥陽的想法有了改變:“好了,說說吧,怎么就理解了,因為這衣服嗎?也不應該吧,這也就只是很普通的一件。”
彥陽搖了搖頭,回答道:“和衣服無關吧,主要是感覺,還有就是其他人對你的態度。”
隨后彥陽看著李妙音,想了下,繼續說道:“從進了鹽俞老鎮之后,第一個就是你的表姐李明燕,我本身不認識,但張俊輝認識她,所以告訴了我她的身份,這么厲害的一個人,竟然能給我們來當向導,就算是親戚,也不是誰都能請她這樣做的吧。”
李妙音聽到這里,沒有解釋,只是笑著看著彥陽,準備聽他后面的話。
見李妙音沒有反駁,彥陽繼續說道:“之后我見到的那頭老虎,也是讓我對你們家的實力有了新的認知了,能夠在國內能這樣放養一頭老虎,這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嗎?我不覺得,我都想不到怎么可能做到這樣的事。”
面對這個問題,李妙音倒是開口解釋了。
“小咪一家其實是我凰祖婆婆帶回來的,手續上有專人辦理的,我也不知道他們怎么辦的,但反正是拿到了合法的養殖老虎等大型猛獸的手續的。”李妙音解釋道,不過她也沒辦法多說什么,因為具體的繁瑣的文件和手續,她的確也不清楚。
“一家?等大型猛獸?你是說不止一頭老虎,也不只是老虎嗎?”彥陽聽到這里,有點吃驚。
李妙音點了點頭,隨后解釋道:“是的,不止一頭老虎,也不只是老虎這一種猛獸,其他的沒什么好說的,就說說小咪一家吧,小咪一家是我凰祖婆婆帶回來的。我凰祖婆婆最早是養了一頭白虎,她很喜歡,就一直養著,帶在身邊的,她和我祖婆婆最開始也并不生活在鹽俞老鎮,上世紀那段特殊時期里,李家曾卷入一些不便說的風波,需要我祖婆婆回來主持李家的事,所以她們一起從…”
李妙音說到這里的時候,重新組織語后繼續道:“額,一起從國外回來了,白虎自然也就跟著一起回來了,之后的日子里,白虎就生活在了鎮上,白虎生了小咪的爸爸,但可惜就不是白虎了。后來白虎去世,現在我們家留下的就只是小咪的父母以及小咪了,我兩位祖婆婆都很喜歡小咪,小咪一家平日里也在鎮上自由走動的,本來這次我是安排了人帶小咪一家暫時去別的地方待著,避免嚇到同學們,只不過我這兩位祖婆婆可能太喜歡小咪了,其他人也拿她們沒辦法,沒能帶走,所以就讓你碰到了。”
“原來是這樣,說實話,的確是挺嚇人的。”彥陽想到最開始和小咪見到的場景,不由得還是有點后怕。
李妙音看到彥陽的表情,唇角微揚,笑了笑,隨后繼續道:“好了,你繼續說呢。”
彥陽聽過之后,于是開口說道:“另外就是剛剛的客人了,那兩個外國人給我的感覺非常不一樣,具體她們是什么身份,我猜你肯定不會告訴我的,我也就不打聽了,但我能夠感覺到她們倆肯定是對你們家非常重要的客人,畢竟從你聽到她們來的表現,以及你表哥表弟對她們的態度就能看出來了。”
緊接著,彥陽繼續說道:“就是因為這點,我就感覺出來你和你表哥表弟的不同了,你表哥表弟總有一種生怕怠慢了對方的態度,而你就不一樣了,雖然對那兩人也保持著基本的尊重,但也就僅限于此了,不會有那種過于想要討好對方,或者說特別在意對方的情緒表現的情況。”
“看來你也不只是悶著吃飯的嘛。”李妙音聽完之后,唇角微揚,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隨后李妙音看著彥陽:“如果說,我可以告訴你客人的身份,以及我表哥的身份,以及說互相之間的關系,只不過不是現在,你相信嗎?”
聽到李妙音的話,彥陽一臉不相信的說道:“怎么可能呢,你怎么會告訴我這些呢,你也沒必要告訴我這些吧,我不信。”
對于彥陽的不相信,李妙音也沒有進一步解釋,只是簡單一句:“走著瞧吧。”
隨后兩人繼續往前走著。
彥陽又想到剛剛的事,開口問道:“之前那是怎么回事,什么覺醒者?”
彥陽心里猶豫了好一會,最后還是沒忍住問出這話后,看著李妙音,他原本是想著連同自己手里當時那觸電和寒冷的感覺一起問的,但他又想了下,暫時是沒有說出口。
聽到這個問題,李妙音沒有猶豫,直接說道:“那應該是我祖婆婆和凱瑟琳她們的一種行業上的話吧,類似于以前那種江湖名號這種,大概意思就是指的行業新人這樣的,你不用在意的。”
李妙音本身猜到彥陽可能會有這個問題,也早就想好了說辭,所以很快直接就回答了出來。
“原來是這樣,不過當時應該多少都有些冒犯你家的客人了吧,那個艾米莉看我的眼神可是像生吞了我一樣。”得到李妙音的回答之后,彥陽想到剛剛發生的事,想到艾米莉那兇狠的眼神,不自覺地還是有點發怵。
李妙音聽到彥陽這話,滿不在乎地說道:“也談不上冒犯不冒犯的,不過意外而已,至于艾米莉·勒克萊爾的話,她一直就這樣子,你不用在意她的。”
“勒克萊爾,我記得你說她是凱瑟琳的妹妹,她的姓氏怎么會是勒克萊爾?”彥陽有些疑惑。
“這個呀。”李妙音此刻手指繞著自己的頭發,歪著腦袋想著怎么更好的解釋這個問題。
稍作思考之后李妙音回答道:“她們其實不是真正血緣上的姐妹,凱瑟琳和艾米莉各自出生在一個古老的西洲家族,艾米莉家里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把艾米莉托付給了凱瑟琳的父親照顧,所以凱瑟琳和艾米莉是一起長大的,兩個人的感情比親姐妹都要濃,可以為彼此付出生命那種。”
說道這里,李妙音想到了剛剛艾米莉看彥陽的眼神,解釋說道:“這也就是艾米莉對你有那樣眼神的原因,而之所以我之前介紹她的時候,沒有直接說她的姓,也是因為她很討厭自己勒克萊爾這個姓氏,雖然你以后不會再遇到她了,但你也可以順便知道這點,她非常不喜歡別人連名帶姓的叫她。”
“原來如此,那我再問個問題行不行。”彥陽又開口問道。
“你問題還真不少嘛,不過當然可以,你還想知道什么?”李妙音說道。
彥陽想到剛剛飯桌上,凱瑟琳對李妙音兩位祖婆婆的稱呼,于是說道:“為什么那個凱瑟琳會叫你兩位祖婆婆為紅小姐和黃小姐,這種稱呼不是很合適吧。”
李妙音對這個問題,也猜到了彥陽會有疑問,于是直接開口道:“我的親祖婆婆名字叫李晴紅,晴天的晴,紅色的紅。而凰祖婆婆的名字叫李惜凰,珍惜的惜,鳳凰的凰。
之所以是被凱瑟琳稱呼紅小姐和凰小姐,原因是她們年輕的時候在外面闖出來的一個名號,紅小姐和凰小姐。其實這不是稱呼,在她們這行里面,我兩位祖婆婆的名字就是紅小姐和凰小姐,因為是名字,所以并不因年齡而發生變化。”
“我大概明白了,就類似于古代小說電影里一種江湖名字了,行了,我知道了。”彥陽點了點頭。
李妙音笑著點了點頭。
然后彥陽看著李妙音,笑著說道:“謝謝了,感謝公主殿下為我解答疑問了。”
說完彥陽還學著電視里的禮儀向李妙音裝模作樣地鞠了一躬,這舉動倒是給李妙音逗笑了:“我怎么以前沒發現你這么逗。”
彥陽擺了擺手,回答道:“對呀,這是為什么呢?”
不過彥陽也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因為他們此刻已經來到了鎮口的位置,再往前走,就是進鎮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