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墨錦,緩緩鋪滿了整片沙漠。白日里的燥熱被涼風吹散得干干凈凈,海子旁的蘆葦叢隨風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月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碎成了滿地的銀霜。
眾人七手八腳地搭起了帳篷,向導撿來干枯的紅柳枝,生起了一堆篝火。跳躍的火苗舔舐著木柴,發出噼啪的聲響,橙紅色的火光映亮了每個人的臉龐,也驅散了沙漠夜晚的寒意。
汪明月坐在篝火邊的一塊大石頭上,雙腿隨意地蜷著,手里捏著一根細樹枝,懶懶散散地戳著火堆旁爬過的小蟲子。她的動作很慢,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火光在她白皙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夜晚的沙漠涼風瑟瑟,卷起她額前的碎發,帶來湖水濕潤的氣息。抬頭望去,墨色的天幕上綴滿了繁星,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人打翻了的碎鉆匣子,亮得晃眼。那些星星倒映在汪明月的眼睛里,讓那雙原本就清亮的眸子,此刻更是璀璨得格外動人心魄,仿佛盛下了整片星空。
她就那樣安靜地坐著,和周圍略顯喧鬧的氣氛格格不入,像是一尊被月光和火光溫柔包裹的雕像。
篝火的另一側,黎簇正和梁灣說著話。
梁灣坐在一張折疊小凳上,身上的沖鋒衣還沾著未抖落的黃沙,頭發凌亂地貼在臉頰上,臉色依舊帶著幾分蒼白。白日里那場奪命的黑風暴,把她嚇得夠嗆,被黃沙掩埋時的窒息感還殘留在四肢百骸里,此刻眼底深處,還藏著一絲未散去的迷茫和慌亂。
黎簇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那點因鳳凰紋身而起的疑慮,倒是淡了幾分,卻又忍不住多了些探究。
他始終忘不了,在逃出黑風暴范圍后,梁灣被半人高的流沙埋住,他拽著她的胳膊把人拉出來時,無意間瞥見的那一幕――沖鋒衣的拉鏈被扯得半開,露出了她肩頭的一片肌膚,那里紋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鳳凰,羽翼舒展,線條流暢,和他記憶里蘇日格背上的紋身,竟有幾分相似,只是梁灣肩上的這只,要精致得多,像是被精心描摹過,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韻味。
那個紋身,絕不是普通女孩子會紋的圖案。
黎簇的心思轉了幾轉,臉上卻不動聲色,他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木柴,火苗“噌”地一下躥高,映得他眼底的笑意越發明顯。他狀似隨意地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梁灣的肩膀處,笑意吟吟地開口:“說起來,剛才拉你出來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你肩膀上的紋身了,一只鳳凰,挺漂亮的。在哪兒紋的?手藝不錯。”
這話一出,梁灣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像是被針扎了似的。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沖鋒衣的領口,把原本就拉得很高的拉鏈又往上拽了拽,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肩頭的肌膚。她低垂著頭,凌亂的劉海滑落下來,剛好擋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凳子邊緣,聲音有些含糊地隨口應和了兩句:“啊……就以前隨便找的一家店紋的,忘了。”
她不敢抬頭看黎簇的眼睛,生怕被看出什么破綻,只匆匆把話題扯開,目光一轉,落在了篝火旁的汪明月身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