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顛簸的土路上疾馳了大半天,車窗外的景致徹底褪去了最后一絲綠意,放眼望去盡是連綿起伏的沙丘,風卷著黃沙掠過,在車身上留下薄薄一層土黃色的印記。
黎簇握著方向盤,目光沉穩地盯著前方,終于在夕陽西垂時,遠遠望見了一片低矮的土坯房――那是靠近沙漠邊緣的最后一個小村落。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沿著干涸的河床散落著,房屋的墻壁都是用黃泥土夯筑的,屋頂鋪著干枯的芨芨草,在狂風的侵蝕下顯得斑駁不堪。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皮膚黝黑的漢子正圍著一張石桌抽煙,看到越野車駛過來,都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和好奇。
黎簇將車停穩,推開車門走下去,一股燥熱的風裹挾著沙粒撲面而來,吹得人睜不開眼。他理了理身上的沖鋒衣,目光掃過那幾個漢子,最終落在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身上。那漢子光著膀子,黝黑的皮膚在夕陽下泛著油光,臂膀上的肌肉虬結,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看著頗有幾分悍氣。他手里捏著一桿旱煙槍,吞云吐霧間,眼神時不時瞟向黎簇幾人,透著一股常年在沙漠里討生活的精明。
“我們要進沙漠找海子,找個向導。”黎簇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篤定。
這話一出,石桌旁的漢子們都沉默了,互相遞了個眼色。其中一個瘦高個搖了搖頭:“現在進沙漠?找死呢!這時候的風沙說刮就刮,海子更是說挪就挪,邪乎得很!”
那刀疤臉的壯漢磕了磕煙槍,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黎簇,又掃了一眼停在一旁的越野車和車上的幾個人,甕聲甕氣地開口:“找哪個方向的海子?深沙區你們敢進?”
“只要能找到有水的地方就行。”黎簇說著,從隨身的背包里掏出一沓嶄新的鈔票,“一萬塊,帶路。”
他將鈔票拍在石桌上,紅色的票子在昏黃的光線下格外刺眼。刀疤臉的目光瞬間就黏在了鈔票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卻又很快被猶豫取代。他撓了撓頭,眉頭緊鎖,連連擺手:“不行,不行!你這錢再多,也買不回一條命!那深沙區里,不光有流沙陷坑,還有會吃人的黑風,前幾年有個隊進去,連骨頭渣都沒剩下!我可不是為了錢不顧生死的人!”
他嘴上說著拒絕的話,眼睛卻始終沒離開過那沓鈔票,手指更是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顯然是心動了,只是礙于對沙漠兇險的忌憚,不敢輕易應承。
黎簇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他早就看出來,這漢子不是不想要錢,只是嫌錢不夠多,不夠讓他豁出性命去賭。他沒說話,只是又從背包里掏出四沓鈔票,一沓一沓地拍在石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五沓鈔票整齊地碼在石桌上,像一座小小的紅色山丘,散發出誘人的氣息。
黎簇看著刀疤臉,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現在呢?”
刀疤臉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剛才的猶豫和忌憚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猛地往前一步,一把就將桌子上的五萬塊錢抱進懷里,緊緊摟在胸前,生怕被人搶走似的。粗糙的手指反復摩挲著鈔票的紋路,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他抬起頭,對著黎簇豎起了大拇指,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嗓門也比剛才洪亮了幾分:“老板大氣!敞亮!”他拍了拍胸脯,梗著脖子說道,“實不相瞞,我雖然不是為了五斗米折腰的人,可我看老板你順眼!這趟活兒,我接了!”
他頓了頓,又湊上前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補充:“我在這沙漠里跑了十幾年,哪片有海子,哪片有流沙,閉著眼睛都能摸清楚!保證把你們平平安安帶到地方,再平平安安帶出來!”
黎簇看著他這副前后截然不同的嘴臉,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暗自腹誹: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他沒再多說什么,轉身就朝著越野車走去。楊好坐在后座,扒著車窗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哈哈大笑:“這小子,剛才還裝模作樣的,一看到錢,立馬就改口了!”
蘇萬推了推眼鏡,搖著頭感慨:“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
梁灣也忍不住笑了笑,眼底卻帶著幾分擔憂:“這人靠不靠譜啊?別把我們帶進什么危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