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威的聲音洪亮,回蕩在殿內:“虎威王忠勇冠世,謀略深遠!鎮守北疆,使突厥臣服,草原安寧,此乃不世之功!”
“其麾下之御北軍、驍銳軍,皆為百戰精銳!更兼其素得軍心,威望卓著,天下皆知!”
“若陛下能調虎威王回朝,授以節鉞,總領天下兵馬,專事平叛,以其之能,必能掃清妖氛,還天下一個太平!”
“屆時,民心自安,社稷自固,陛下亦可高枕無憂矣!”
“此乃老臣肺腑之,亦是眼下唯一可行之策,望陛下明斷!”
蘇威說完,再次深深叩首。
楊廣沉默了。
將凌云調回中樞,總領平叛...這個念頭,在宮變之后,便已經在他心中滋生。
只是......
“此事...容朕,再細細思量,愛卿先且退下吧。”
楊廣沒有立刻做出決定,但蘇威知道,種子已經播下,以陛下對虎威王的倚重和信任,這件事,已經是八九不離十了。
......
蘇威告退后,殿內重歸寂靜,唯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以及楊廣沉重而緩慢的呼吸聲。
凌云...太子昭...
楊廣在心中默念著這兩個名字,耳中仿佛又響起玄微子的話語。
天道五十,大衍四九,人遁其一,終有一線生機...
可這生機,不在他楊廣身上,而在東宮...
傳位東宮,待新君繼位,方能使天命革新,扭轉乾坤,延國祚于一線...
若不然,縱以凌云之能,也難挽傾覆之局,甚至會反噬其身,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
楊廣輕聲重復著這幾個字,幾乎要窒息。
“難道...朕...真的要依仙長之...退位嗎?”
他若不退,凌云歸朝,獨力支撐這即將傾覆的大廈,面對天下洶洶叛軍,還要承受那冥冥中的“氣數反噬”...
楊廣幾乎能想象到那將是何等的艱難與危險!
那無異于將他最珍視的利刃,投入必毀的熔爐!
“新君繼位,天命革新...方能事半功倍...”楊廣眼神迷茫,嘴里不停地念叨,仿佛丟了魂一樣。
玄微子的話說得很明白,唯有太子登基,國運氣數方能得以轉變,從而形成一個全新的“局”。
凌云乃是他手中的最后一張底牌,他必須要慎重。
他不能用江山社稷去賭,更不敢用凌云的性命,去賭這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天命”!
若是壓上凌云這張底牌,最終卻因為這天命氣數的壓制,導致功敗垂成...
他根本不敢想象這樣的后果!
然而,那屬于帝王的驕傲,那經營天下的權力欲望,那未盡的雄心壯志,卻如同最頑固的蔓藤,死死纏繞著他的心,讓他無法立刻下定決心。
......
接下來的幾日里,江都行宮的氣氛異常壓抑。
皇帝時而召見大臣,詢問政務,時而又閉門不出,無人知其想法。
朝臣們只覺圣心難測,愈發小心翼翼。
宇文化及更是如同驚弓之鳥,雖然叛逆已然清除,可他依舊派人每日盯著那些個叛將的舊宅,一日三報,做出不遺余力地清除“余孽”的樣子,來體現自己的忠心。
生怕皇帝哪一天,會想起他們宇文家那不清不楚的關聯。
......
而楊廣,則在這幾日里,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內心煎熬。
他時而回想起自己登基以來的雄心勃勃,開運河、興科舉、建東都、巡塞北...那時的他,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時而又想到兩征高句麗的慘敗,雁門被圍的狼狽,以及四明山、江都宮變的驚險...
這一切,難道真的都是“天命”使然?
難道他楊廣,真的注定是這亡國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