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郡,靖邊侯府。
深秋的寒意已然籠罩了這座北疆重鎮。
侯府內,庭院深深,古木虬枝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平添了幾分壓抑之感。
這一日,侯府門外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為首的是一名約摸三十多歲的男子,面容與靖邊侯羅藝竟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線條更為剛硬,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風霜與沉郁。
他身著洗得發白的青布勁裝,背負一個長條布囊,身形挺拔,步履沉穩。
而在其身后,還跟著一個少年,年約十三四歲,這少年眉眼俊朗,眼神靈動,正好奇地打量著面前氣派的侯府門楣,身上同樣帶著一股精悍之氣。
“勞煩通稟,”男子對門房衛士抱了抱拳,“在下姜松,攜子姜煥,特來拜見靖邊侯。”
說著,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便說...故人之子前來認親。”
門房見這兩人氣度不凡,又聽說是前來認親的,尤其那男子竟與自家侯爺的容貌有幾分相似,自然是不敢怠慢,連忙入內稟報。
書房內,羅藝正端著一杯茶,對著墻上的一幅北疆輿圖出神。
兒子羅成投奔瓦崗,陣前槍挑丁延平的消息早已傳來,羅成表面鎮定,內心卻是一點也不平靜,因為,他很清楚羅成的舉動意味著什么。
但,如今亂世已現,多條出路未必是壞事。
況且,他自恃鎮守燕云之地多年,根基深厚,朝廷如今焦頭爛額,未必敢動他這位手握重兵的邊鎮統帥。
聽到門房稟報“姜松”、“故人之子”,羅藝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片刻的恍惚,隨即被慣有的威嚴與漠然所覆蓋。
羅藝沉默良久,方才緩緩道:“帶他們去偏廳等候。”
“是,侯爺,小的這就去!”
......
偏廳之內,姜松靜立不語,目光掃過廳內奢華的陳設,眼神古井無波。
少年姜煥卻有些按捺不住,低聲道:“爹,這靖邊侯...真是我爺爺?他當年為何...”
“煥兒,噤聲。”姜松打斷兒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作為父親的威嚴,“稍后見了人,一切自有分曉,莫要多。”
片刻之后,腳步聲響起,羅藝身著侯爵常服,緩步走入偏廳。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姜松的臉上,仔細端詳著那張與自己年輕時有七分相像,卻更顯滄桑堅毅的面容,心中那點早已模糊的記憶似乎被觸動了一下,但旋即被他壓下。
接著,他的視線又掃過一旁英氣勃勃的姜煥,最后重新定格在姜松身上。
“你說你叫姜松?故人之子?”羅藝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久居上位的疏離。
姜松深吸了一口氣,撩起衣袍,單膝跪地,抱拳道:“不肖子姜松,拜見...父親大人。”
他這一跪,并非出于多少孺慕之情,更多的是完成一個儀式,了卻母親臨終前的一樁心愿,當然,也想為自己和兒子謀一個出身。
姜煥見狀,雖有些不情愿,但也跟著父親跪了下去。
羅藝的眼皮跳了跳,沒有立刻讓他們起身,而是走到主位坐下,緩緩道:“姜松...時光荏苒,物是人非,你母親...她可還安好?”
他問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詢問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