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端坐于主位之上,身著一襲絳紫色蟒袍,威儀棣棣。
在楊林左側下首第一位,便是虎威王凌云,玄色常服,金冠束發,英武逼人。
其身旁,長孫無垢身著蹙金繡牡丹鸞鳥紋緋色大袖襦裙,簪著東海明珠步搖,容光絕世,儀態萬方。
吉時已至,楊林舉杯起身,朗聲道:“今日此宴,一則為吾兒凌云、吾媳長孫氏接風洗塵!吾兒鎮守北疆,功勛卓著,揚我國威,老夫甚慰!無垢賢淑端方,與吾兒佳偶天成,老夫甚喜!這第一杯酒,賀吾兒佳婦遠來,滿飲此杯!”
“賀虎威王、王妃駕臨!賀靠山王父子團聚!”殿內眾人齊聲應和,紛紛舉杯起身,氣氛熱烈。
凌云與長孫無垢亦起身舉杯,前者朗聲道:“謝義父!孩兒愧不敢當,北疆略盡綿力,皆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
長孫無垢則柔聲道:“謝義父厚愛,無垢與大王祝您身體康泰,福壽綿長。”
酒過三巡,殿內的氣氛逐漸活絡起來,精美的菜肴如流水般呈上,歌舞伎人魚貫而入,絲竹管弦之聲悠揚響起。
一時間,殿內觥籌交錯,笑語喧闐,然而,楊林卻知曉,白日里的那根刺并未拔除,他尋了個間隙,舉杯對凌云道:
“云兒,北疆之事,你做得極好!恩威并施,平定邊患,乃不世之功!陛下慧眼識珠,方有吾兒今日。”
他先是肯定凌云的功績,隨即話鋒微轉,語氣沉凝了些“然則,治大國如烹小鮮,各處情狀不同!北疆乃對外征伐,需以雷霆手段顯我天朝威嚴!而中原內地,承平日久,驟逢大役,百姓難免疲敝,心有怨望,亦是常情!為政者,需剛柔并濟,既要秉持陛下宏圖遠略,亦需體察地方艱難,耐心疏導,此中分寸,拿捏不易啊。”
這番話,既是對凌云說,也是對自己說,更像是在為白日之事做注腳,試圖讓凌云理解地方的難處。
凌云放下酒杯,面色平靜,目光卻深邃如潭:“義父教誨的是,陛下雄才大略,所做皆為江山永固!然政令施行于地方,確需因地制宜,兒臣在北疆,亦非一味蠻干。對于順服者,施以仁德,開通互市,使其沐浴王化!對于反復悖逆者,方施以雷霆,絕不姑息!蓋因綱常倫理,尊卑上下,乃是國本,國本一旦動搖,則天下大亂,屆時烽煙四起,百姓之苦,遠勝今日徭役之累。”
楊林聞,心中稍安,知道凌云并非不通情理,只是底線極高。
隨即,他便朝著下首的羅方使了個眼色。
羅方會意,當即端起酒杯站起身,先是向楊林和凌云、長孫無垢敬了一杯,然后目光轉向末席的秦瓊,朗聲道:“十四弟,今日爾語不當,沖撞了十三弟,也惹得義父動怒!此刻十三弟在此,義父亦在,你還不快過來,敬十三弟一杯酒,賠個不是?自家兄弟,有什么過節說不開的!”
這話一出,殿內的絲竹聲似乎都弱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秦瓊身上。
秦瓊身體微微一僵,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
讓他向幾乎要了自己性命、并且堅定維護他心中“昏君”的凌云低頭認錯,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這讓他胸腔中那股不平之氣再次翻涌,幾乎要脫口反駁。
但就在這時,楊林威嚴的目光也掃了過來,同時,不遠處的程咬金也在瘋狂的使著眼色,仿佛在說:“叔寶!忍一時風平浪靜啊!快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