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國公府。
昔日車水馬龍的府邸,如今雖依舊是高墻深院,卻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自楊素被罷官圈禁以來,這里的繁華便如同熄滅的燭火一般。
如今,府邸周圍的空氣更是凝固到了冰點。
原本看守的禁軍數量,陡然增加了數倍,披甲執銳的士兵們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將府邸圍得水泄不通,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似乎府內關押的不是一位失勢的老臣,而是一頭隨時會爆發而出的兇獸。
府內,書房中,楊素一身素袍,憑窗而立,手中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玉玨,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絲淡淡的疲憊,和洞悉世事的悲涼。
“他還是走了這一步...”楊素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喻的痛楚和失望,“愚蠢!何其愚蠢!”
知子莫若父!
他早已看出楊玄感性情浮躁,志大才疏,絕非能成大事之人,他無數次教誨,甚至是斥責,就是希望能打消其不切實際的野心,保全家族。
奈何,終究是徒勞無功。
楊玄感不僅反了,還選擇了最愚蠢且狠毒的時機,和最錯誤的方式——在陛下親征高句麗、國之根本懸于一線之時,自毀長城!
“我楊素一生縱橫捭闔,助先帝定鼎,助今上登基,到頭來...竟要毀于逆子之手乎?”
一股英雄末路的悲愴涌上心頭,楊素知道,無論楊玄感成敗,他這一脈,乃至整個弘農楊氏,都將因此事而元氣大傷,甚至萬劫不復。
朝廷此刻派重兵看守府邸,與其說是防范他,不如說是一種警告和姿態。
這時,一個清朗沉穩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國公...”
楊素緩緩轉身,便見一名約莫三十左右年紀的男子,抬步走進了書房。
此人面容英挺,目光炯炯有神,雖身著布衣,卻難掩其不凡的氣度,正是前些日子,來府上拜望,與楊素談論天下兵勢的李靖。
“讓藥師見笑了。”楊素苦笑一聲,“家中逆子,行此大逆不道之舉,恐怕要牽連你了。”
李靖此刻在府中,處境也將變得極為尷尬和危險。
李靖神色平靜,拱手道:“國公重了,靖此番來訪,受益良多,感念國公賞識,至于城外之事,非靖所能置喙,亦非國公之過,朝廷若問,靖自當據實以告。”
他的話語不卑不亢,既表達了對楊素的尊重,也撇清了對謀反的態度。
楊素看著李靖,眼中再次流露出欣賞之色。
經過這些時日的交談,他已然清楚,此子胸有韜略,腹藏甲兵,對天下大勢有著驚人的洞察力,絕非池中之物。
其才具,甚至讓他隱約看到了當年那個在朝堂上初露鋒芒,如今已威震北疆的身影。
“唉...”楊素嘆息一聲,自己的那個逆子,若能及眼前之人十之一二,又何至于走到今天這一步啊!
書房門外,正在侍立的紅拂,依舊輕紗遮面,但那雙明眸之中的神采,卻是復雜難明。
她侍奉楊素已久,很清楚這位越國公眼界極高,能得到他不吝贊譽的人寥寥無幾。
上一個讓他這般欣賞,甚至帶著感慨的后輩,還是那位已貴為虎威王、總領北疆三州的凌云。
而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透過門縫,落在了屋內那位英挺的布衣男子身上,腦中又拂過當年凌云離開大興城之時,那匆匆一瞥!
在她看來,凌云就如耀眼的太陽,光芒萬丈,霸氣凜然,只是站在那里,便給人一種不怒自威之感!同時,他又如深藏的古玉,沉穩內斂,當真是世間難有的奇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