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威王府!
凌云接到韋明遠的密信時,正在書房與王景商議著春耕屯墾事宜。
當得知楊廣直接下旨給韋明遠時,他的面色便是一動,急忙展開密信,目光快速掃過一一條條觸目驚心的旨意。
當看到“總督糧草轉運東萊”、“凡軍事進止皆須奏聞待報”時,他的眉頭立刻鎖緊,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東都初建,運河尚未完全竣工,中原百姓民心浮動,陛下...竟要在此時,對遼東用兵!”
凌云的聲音低沉,帶著難以置信和深重的憂慮。
他很了解遼東的地形和氣候,同時,高原其人,他也有一些了解,絕不是那等不戰而降之輩。
百萬大軍陳列邊境,每日消耗的糧秣是天文數字!
后勤線漫長脆弱,一旦被襲擾或遇惡劣天氣,后果不堪設想!
更致命的是,“毋得專擅”的命令,等于捆住了前線將領的手腳,讓他們在面對瞬息萬變的戰場時,只能坐等楊廣的指令,這是兵家大忌!
“韋明遠直接受命...陛下這是不想讓本王參與其中啊。”
這段時日以來,凌云已經大概猜到了楊廣令自己永鎮朔方的用意,所以心中并無被繞過的惱怒。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左邊鬢角處的那根白發,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有對君王這份回護之意的感念,但更多的是對遼東之戰的焦灼,心中念道“陛下愛惜之心,凌云感佩,然此時用兵,實乃取禍之道啊!”
接著,凌云將密信遞給王景,后者雙眸掃過信箋,即使以王景的深沉,眼神也立刻變得無比凝重。
“百萬之師,千里饋糧,軍需轉運之重,盡壓于幽州一隅...韋公縱有三頭六臂,亦難周全,更遑論旨意中的奏聞待報,此乃自縛手腳,坐失良機之愚策!
高句麗絕非畏威不懷德之邦,其據險而守,以逸待勞,我軍空耗錢糧,士氣必然低落,稍有不慎,恐遭反噬,釀成滔天大禍!”
王景一字一句,闡述厲害!
凌云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而后起身,走到掛著的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涿郡和東萊的位置:
“先生所極是,此戰尚未啟,敗相已露!韋明遠獨木難支,本王必須知曉更詳盡的內情,陛下決心究竟如何?朝中反對之聲幾何?水師營造、民夫征發、糧草籌備,究竟到了何等境地?其中又有多少齟齬弊端?”
而后,凌云轉頭看向侍立一旁的親衛統領王大柱:“大柱!”
“末將在!”王大柱即刻應聲抱拳。
“命你持我王令,即刻挑選精干之人,潛入洛陽,打探朝堂對東征的真實態度。
至于幽州...便由你親往,面見韋明遠,了解他面臨的實際困難。”
說著,凌云的聲音加重了幾分“情報務必準確,待探清之后,第一時間傳回王府,此事關乎國運,更關乎百萬將士與民夫的性命!萬萬不容有失!”
王大柱神色也認真了起來,雙手鄭重地接過令牌“大王放心,末將定不辱命!縱是刀山火海,也必探得實情!”
說完,他沒有任何猶豫地轉身,踏著沉重的腳步迅速遠去。
書房內,只剩下凌云和王景。
王景也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緩緩劃過從洛陽到涿郡,再到東萊的漫長補給線,最終落在高句麗的疆域上,沉聲道:
“征而不戰,實為自縛手腳,將主動權拱手讓人,百萬大軍如困獸,久頓堅城之下,糧道便是命脈,亦是最脆弱之所在,高句麗若以精兵襲擾糧道,斷我補給...后果將不堪設想,屆時,韋公縱有通天之能,也難填此無底之壑!陛下...過于輕敵,亦過于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