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顯德殿。
太子楊昭看著堆積如山的遷移文書,揉了揉眉心,對身旁正擺弄一個精巧波斯銀壺的齊王楊暕道:“二弟,別玩了,遷都事務繁雜,你府上也要抓緊收拾,這次大朝會,父皇極為重視,四夷藩主都要來,可出不得差錯。”
楊暕放下銀壺,笑嘻嘻地湊過來:“大哥放心,我那點家當,幾天就能收拾利索,嘿嘿,聽說洛陽新宮比大興城氣派十倍,洛水兩岸更是繁華,我可是盼著呢,到時候,大哥可得帶我去見識見識!”
他眼中只有新都的新奇與享樂,對政治毫無敏感。
楊昭無奈地笑了笑,對這個只知玩樂的弟弟毫無辦法,只得叮囑:“去了洛陽更要收斂些,莫要惹父皇生氣。尤其是大朝會期間,各國使節都在,更要謹慎行。”
“知道知道,大哥你真啰嗦!”楊暕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心思好似早已飛到了洛陽。
越國公府書房。
剛趕回來的楊素,看著旨意中那條針對高句麗的“特諭”,眉頭微蹙,對侍立一旁的楊玄感道:“陛下對高句麗,已是最后通牒,高元此人,桀驁不馴,恐不會就范,東都的大朝會,怕是不會太平了。”
楊玄感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父親,高句麗蕞爾小邦,若敢抗命,正好借機滅之,以顯我大隋天威!”
楊素聞,瞥了他一眼,目光深邃:“天威?談何容易,遼東苦寒,山高路險,高句麗據堅城而守...此戰若啟,恐非旦夕可定,亦非...尋常耗費。”
楊素說著,又不自覺想到,營造洛陽與運河的驚人損耗,心中隱憂更深。
宇文府。
宇文化及把玩著旨意抄本,嘴角噙著一絲冷笑:“遷都洛陽...呵呵,正好離那些關隴老朽遠些,至于高句麗...哼,高元那廝最好別來,陛下憋著這口氣許久了,正缺個由頭呢,成都!”
“孩兒在!”英武不凡的宇文成都肅立應聲。
“加緊操練手下的兒郎,東都大朝會后,恐有大用!”
宇文化及眼中閃爍著攫取軍功的光芒。
“是,父親!”
后宮。
蕭美娘看著小如意,輕輕嘆了口氣,遷都可是一場很大的動蕩,她的這個女兒剛出生不久,便要受這等“顛沛”之苦!
而楊廣旨意中,對高句麗毫不掩飾的威脅,更讓她嗅到了戰爭的氣息。
她只能祈禱高句麗王識相,莫要再觸怒楊廣。
宣華夫人默默整理著行裝,心思卻飄向了南方,遷都洛陽,離江南更近了,離她魂牽夢縈卻又不敢觸碰的故國舊夢也更近了。
......
大隋的中心,在歲末的風中,轉向了東方,而一場關乎國運的風暴,已然在東北方的天際線上,積聚起濃重的陰云。
高句麗王高元,會低頭嗎?
......
大業二年,元月初一。
東都,洛陽,紫微宮。
凜冬的朝陽,將這座嶄新帝都的宮闕鍍上了一層璀璨的金輝。
乾陽殿前巨大的漢白玉廣場,此刻成為了大隋威嚴與“四夷賓服”的展示場。
除了肅立的大隋宗室、勛貴、在京五品以上的文武百官,廣場東側專門辟出的區域,是來自四方藩屬的使節團,他們身著各色民族服飾,帶著貢品與恭順,成為這場盛大朝會不可或缺的點綴。
東突厥啟民可汗的使者,西突厥的使臣,吐谷渾的王子,高昌國的特使,林邑的使節,倭國的遣隋使...奇裝異服,琳瑯滿目,竭力彰顯著大隋“天朝上國,萬邦來朝”的盛世氣象。
空氣中混合著龍涎香、異域香料以及一種刻意營造的宏大氛圍。
吉時到,鐘鼓齊鳴,聲震九霄。
“陛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