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房門“咔噠”一聲關上。
隔絕了外面深夜的寂靜,也隔絕了所有的目光。
前一秒還脊背挺直,氣場迫人的婁曉娥,身體猛地一軟,靠在了冰涼的門板上。
秦淮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入手處,是婁曉娥單薄的襯衫,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緊緊貼在后背上,觸感濕冷。
“曉娥!”秦淮茹的聲音帶著哭腔,又是后怕又是佩服,“你剛才嚇死我了!我真怕他們……真怕他們動手…”
婁曉娥閉著眼,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才勉強平復了急促的呼吸。她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臉色卻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剛才在柴房里的鎮定,那份屬于主人的威嚴,全是她賭上一切的險棋。
一步走錯,后果不堪設想。
她睜開眼,眼底沒有了面對外人時的鋒芒,只剩下一種劫后余生的疲憊。
“水。”她聲音有些沙啞。
秦淮茹連忙倒了一杯熱水遞過去。
婁曉娥捧著搪瓷杯,指尖還在微微發顫。她喝了一大口,滾燙的水流滑入胃里,驅散了一些寒意。
秦淮茹看著她這副樣子,心疼得厲害,擔憂地問:“他們明天真的會來談嗎?我怕他們惱羞成怒,直接…”
“不會。”
婁曉娥打斷了她的話,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零星的燈火,聲音冷靜得像是在分析一道數學題。
“那些人是狗,不是狼。狗在咬人之前,要先看主人的眼色。在三叔公沒有下令之前,他們不敢把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更何況,他們現在心里全是鉤子。那扇暗門背后到底有什么?那些機器,那些布料,值多少錢?我父親留下的手札里又寫了什么?”
“在弄清楚這些之前,他們比我們更怕撕破臉。”
婁曉娥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秦淮茹。
“我暴露了秘密,也等于在水里撒下了魚餌。”
“現在,就看誰是漁夫,誰又是那條上了鉤的魚。”
秦淮茹聽得心驚肉跳,卻也漸漸明白了婁曉娥的思路。
是啊。
未知,才是最大的威懾。
三叔公他們越是貪婪,就會越是投鼠忌器。
“那明天上午十點,我們就在老宅等他們?”秦淮茹問道。
“等?”婁曉娥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我們不能等。被動等待,就是把命運交到別人手里。”
她很清楚,僅憑一個秘密工坊,哪怕里面的東西價值連城,也不足以對抗一個在上海盤踞了幾十年,關系盤根錯節的家族勢力。
那些機器和布料是“糧草”,父親的手札是“兵法”,但她們還需要一把能撬動整個棋盤的“刀”。
婁曉娥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個隨身的挎包上。
包的最深處,靜靜地躺著那張被福伯反復叮囑過的,折疊起來的紙條。
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要去。
請他出手,代價很大。
那是會翻天的。
婁曉娥深吸一口氣。
現在,就是那個“萬不得已”的時候了。
但她不準備去“請”誰出手。她要去做的,是合作,是交易。
“淮茹。”婁曉娥的語氣變得異常鄭重。
“嗯?”秦淮茹立刻挺直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