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布之下,是一匹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布料。
在手電筒的光下,那布料呈現出一種流光溢彩的深紫色,上面用金線織出的云紋,仿佛在光線下緩緩流動。
“云錦,這是南京云錦研究所的貢品級料子……”秦淮茹的手指輕輕拂過布料,感覺像在觸摸一片晚霞。
婁曉娥的心跳得厲害。
她一個接一個地打開包裹。
蘇杭的宋錦,湖州的雙縐,四川的蜀錦全都是如今市面上已經絕跡,或者只有在特殊渠道才能見到的頂級面料。
這哪里是一個地下室。
這是一個能讓任何裁縫都為之瘋狂的寶庫。
秦淮茹的手電筒最后落在了房間中央一張巨大的工作臺上。
臺上沒有布料,只有一卷卷用細繩捆好的牛皮紙圖稿,和十幾本厚厚的、皮質封面的手札。
婁曉娥顫抖著走過去。
她解開其中一卷圖稿的細繩,緩緩展開。
那是一張旗袍的設計圖。
但又和她見過的所有旗袍都不同。
那旗袍保留了傳統的高領和盤扣,腰身卻用了西式禮服的立體剪裁手法,還在肩部設計了精巧的活褶。圖紙的旁邊,用雋秀的蠅頭小楷標注著各種數據,甚至還有對模特身材的分析。
古典的韻味,現代的骨架。
這設計,即便放到三十年后,也足以驚艷整個時尚界。
婁曉e娥又拿起一本手札。
翻開第一頁。
一行熟悉的,屬于父親的字跡,刺入她的眼簾。
“民國三十七年,秋。余觀西人女裙之結構,悟立體之妙。若能融于我華服之風骨,或可開辟一番新天地…”
一頁,一頁地翻下去。
里面記錄的,不僅僅是服裝設計的靈感。
還有他對各種面料物理特性的研究。
有他改良縫紉機零件的草圖。
有他對南北方女性身材差異的詳細數據分析。
更有他關于如何開設一家現代服裝公司,如何建立品牌,如何開拓海外市場的完整構想。
這不是簡單的技藝。
這是一個天才設計師,畢生的心血、智慧和未能實現的雄心。
這才是父親說的,真正的遺產。
它不是金錢。
它是一種思想,一種傳承,一個足以改變未來的驚天計劃。
這半生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解,所有的思念,在這一刻,盡數化解。
她終于明白,父親當年被逐出家門,不是因為落魄,而是因為他走得太遠,太快。快到讓那些只知道守著祖產過日子的庸人,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冰涼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臉頰,滴在那泛黃的紙頁上,洇開了一小片墨跡。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父親的筆跡,仿佛在隔著時空,觸摸父親的臉頰。
秦淮茹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眼眶也紅了。她終于明白,這個男人,給女兒留下的,是一個何等遼闊的世界。
就在兩人沉浸在這巨大的震撼與感動中時。
“砰!”
一聲巨響,從頭頂傳來。
像是有人一腳踹開了柴房的大門。
緊接著,一個粗暴的,帶著酒氣的喝問,穿透了墻壁和地板,清晰地傳了下來。
“什么人在里面?!”
暗門外,雜亂的腳步聲正由遠及近,迅速向著這堵墻沖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