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捕獸夾上的肥美肉塊。
想吃肉,就得有把自己的手搭進去的準備。
婁曉娥的身體晃得更厲害了。
去上海?
面對那些她只在童年記憶里有模糊印象的,所謂“家族長老”?
去和一群虎視眈眈的親戚,爭奪一份她根本不想要的遺產?
她不要。
她一點也不想要。
她只想守著這個小院,守著她的丈夫孩子,守著她的縫紉機,過這種每天都能聽到笑聲,每天都能聞到飯菜香的安穩日子。
她抬起頭,滿眼都是慌亂和迷茫。
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穿過飄著塵埃的陽光,落在了那把安樂椅上。
羅曉軍從始至終都沒有動。
他看著這一切,臉上無驚無喜,神色沉靜。
直到婁曉娥的目光投來。
他站起身。
他沒有走向福伯,也沒有去看那份價值連城的文件。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婁曉娥的面前。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們都想看看,這個一家之主,這個總是創造奇跡的男人,會怎么處理這件足以顛覆一切的大事。
是狂喜?是接納?還是立刻制定一個周密的計劃去上海奪回遺產?
羅曉軍什么都沒說。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婁曉娥那冰涼顫抖的手。
他的手掌寬厚干燥,帶著讓人心安的溫度。
那溫度順著她的指尖,漸漸驅散了她心里的涼意。
羅曉軍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清晰傳遍整個院子。
“別怕。”
他開口道。
“這只是一個選擇題,不是一個必答題。”
“無論你怎么選,我們都在。”
簡簡單單的兩句話。
沒有分析利弊,沒有出謀劃策,沒有豪壯語。
卻化作堅實屏障,擋住了所有沖擊。
婁曉娥那顆慌亂到快要跳出胸膛的心,奇跡般地,一點點安定了下來。
是啊。
這只是一個選擇。
去,或者不去。
她有選擇的權利。
而無論她怎么選,身后,都有一個家。
她看著羅曉軍的眼睛,眼眶一熱,淚水涌了上來。
但這一次,不是驚慌的淚,是安定的淚。
秦淮茹看著這一幕,心里那點因為財富帶來的隔閡感,瞬間煙消云散。她走上前,和羅曉軍一左一右,輕輕扶住了婁曉娥的肩膀。
傻柱也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了一下。
是啊,管他什么五十萬,什么老洋房。
天塌下來,有羅哥頂著呢。
一家人,就得整整齊齊的。
院子里的氣氛,從劍拔弩張的緊張,慢慢回到了熟悉的溫暖。
福伯看著眼前的景象,蒼老的眼睛里閃過復雜難明的光。
他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有些落魄的四合院里,這個穿著奇怪毛衣的男人,竟然有如此力量。
他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大小姐已經做出了選擇。
那個選擇,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沉默了片刻,決定拋出最后的籌碼。
“大小姐。”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十足鄭重。
“這筆遺產,您可以不要。”
“但是您必須去一趟上海。”
婁曉娥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福伯的目光變得悠遠,穿透時空,回到了很多年前。
“老爺的遺命里,還有一句話。”
“他說……那座上海的老宅里,藏著他當年沒來得及給您的,真正的東西。”
福伯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千鈞。
“如果您不去,那些東西,恐怕就永遠見不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