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窗外,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
一千二百件是什么概念?
他們這個小小的“家庭作坊”,從成立到現在,做出的樣品加起來,也不過十幾件。
現在,一張紙,就定下了一個他們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我的乖乖……”傻柱手里的鍋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他自己卻毫無察覺。
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合同上的那個數字,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李奶奶和張師傅也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喜悅和自豪,迅速轉變為一種凝重。
喜悅是短暫的。
當那份巨大的,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像一座大山一樣壓下來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沉甸甸的壓力。
婁曉娥的手指,緩緩劃過合同上的另一行字。
“交貨日期:兒童節前一個月,全部交付完畢。”
算一算時間,滿打滿算,也就剩下不到五個月。
“質量要求:所有產品用料、做工、尺寸須與樣品保持一致。成品合格率不得低于百分之九十八。如出現批量質量問題,我方有權拒收,并追究相應責任。”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不再是街坊鄰里間,你幫我我幫你的人情往來。
這是商業。
是容不得半點差錯的契約。
“這……這……”傻柱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撿起鍋鏟,臉上的表情卻比哭還難看,“嫂子,這……這一千多件,就憑咱們胡同里這幾個阿姨,不眠不休也做不完啊!”
他那句玩笑般的“后勤保障任務更重了”,此刻聽起來,是那么的蒼白無力。
他第一次收起了所有的玩笑和不著調,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這個問題,是最現實,也是最致命的。
張師傅抽了口旱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也變得沙啞:“曉娥,這活兒,接得太大了。咱們的人手,根本不夠。就算把這半條胡同里會拿針線的都找來,也懸。”
李奶奶也點了點頭,憂心忡忡地補充道:“不光是人手。這么大的量,布料,線,還有這些繡標,從哪兒弄?這都不是小數目。”
一個又一個現實的問題,被擺在了桌面上。
剛剛還因為拿到合同而興奮不已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小小的鋪子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和憂慮。
那份原本象征榮耀與成功的合同,此刻卻讓所有人都心慌不已。
羅安寧不懂大人們在愁什么,她只是感覺到氣氛不對,拉了拉媽媽的衣角,小聲問:“媽媽,你怎么不高興了?”
婁曉娥低下頭,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心里那股被壓力擠壓的慌亂,慢慢沉淀下來。
她沒有回答女兒,而是抬起頭,視線掃過屋子里每一個人的臉。
她看到了傻柱的愁眉不展,看到了張師傅的憂心忡忡,看到了李奶奶的欲又止。
最后,她的視線落在了羅曉軍的臉上。
從始至終,羅曉軍都沒有說話。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那份合同,臉上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
當婁曉娥看過來時,他沖她微微笑了笑。
那個笑容,平靜而溫和,像這寒冷雪夜里,一爐燒得正旺的火。
婁曉娥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來。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
機會是自己爭取來的,路也是自己選的。
天大的困難,總有解決的辦法。
“我知道這很難。”
婁曉娥終于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打破了屋子里的沉寂。
“但是,這個機會,我們不能放過。”
她深吸一口氣,那雙重新亮起來的眼睛里,閃動著破釜沉舟般的決斷。
“人手不夠,我們就去找人。布料不夠,我們就去進貨。辦法,是人想出來的。”
她拿起桌上的鉛筆,翻過一張畫了一半的設計稿,在空白的背面,用力寫下了四個大字。
“招兵買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