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覽會的大廳里,人聲鼎沸。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混合著宣傳喇叭里高亢的叫賣聲,以及此起彼伏的討價還價。各個展位都使出了渾身解數,花花綠綠的招牌,夸張的宣傳語,還有擺出各種姿勢的模特,努力吸引著過往的顧客。
“曉娥童裝”的小小展位,夾在這些熱鬧非凡的鄰居中間,顯得格格不入。它被安排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周圍一邊是賣腌菜的大爺,另一邊是賣暖水瓶的阿姨。他們倆的吆喝聲,蓋過了婁曉娥展位前那幾件安靜掛著的童裝。
婁曉娥站在展位后面,手里拿著一塊擦布,反復擦拭著一張小小的木桌。她的心,隨著人流的涌動,一點點下沉。博覽會開場已經半個小時了,周圍的展位都已經圍了不少人,可她們這里,除了幾個好奇的路人瞥了一眼,就再沒人駐足。
“上不了臺面。”那個中年女人的話,又一次在她耳邊響起。她精心設計的款式,李奶奶一針一線繡出的標志,張師傅他們反復校對的針腳,在這樣的喧囂中,好像真的被淹沒了。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手里的擦布也變得沉重起來。
羅曉軍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人來人往,看著婁曉娥臉上漸漸浮現的焦慮。他沒有催促,也沒有安慰,直到婁曉娥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媳婦兒。”羅曉軍輕輕喚了一聲。
婁曉娥抬起頭,眼睛里帶著一絲迷茫。
羅曉軍從隨身帶著的布包里,掏出幾樣東西。
他先是取下展位墻上那面“曉娥童裝”的牌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掛上了一幅畫。那幅畫,筆觸稚拙,線條簡單,甚至有些歪七扭八。畫的是一片春日的景象,有幾棵歪脖子樹,幾朵紅花,還有一只胖乎乎的麻雀站在枝頭。這是羅曉軍在帶孩子們春游時,隨手畫的《春日圖》。
畫的旁邊,他放上了一個有些年頭的木盒子。盒子表面打磨得光滑,蓋子上雕刻著簡單的花紋。這個盒子,曾經裝著羅曉軍母親寄來的信件,里面承載著遠方的思念和歲月的痕跡。
最后,他又從包里拿出兩個小小的、用彩色羽毛和細繩編織成的東西。這是羅平安和羅安寧,為了給院子里的小貓辟邪,自己動手做的“護身符”。雖然做工粗糙,卻充滿了孩子氣的真誠和愛意。
婁曉娥看著羅曉軍一件一件地擺放這些“展品”,完全不明白他的意圖。這些東西,跟童裝有什么關系?它們既不漂亮,也不實用,更不像其他展位那樣能吸引眼球。她感到更加困惑,甚至有點不好意思。
“曉軍,你這是……”她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羅曉軍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里透著一種從容的平靜。“別急。”
他沒有用花哨的手段吸引顧客,沒有大聲吆喝,也沒有花巧語。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看著他擺放出來的這幾樣東西,仿佛它們本身就是最好的“推銷員”。
果然,最初,人們只是瞟一眼,便匆匆走過。這些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物品,在一片喧鬧的商業氣息中,顯得有些突兀。
可漸漸地,有人放慢了腳步。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原本被隔壁展位的大喇叭吸引,卻在經過“曉娥童裝”時,視線被那幅《春日圖》吸引。他停了下來,疑惑地看著那幅畫。它畫得并不好,但那種樸拙的筆觸,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