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著手在屋里踱步,聽著外面的動靜,對著二大媽發表重要講話。“你看,這就是覺悟的差距。我們想的是刮風下雨躲在屋里保平安。人家羅曉軍同志想的是如何保護集體財產,哪怕只是一片小花圃。這種精神,值得我們深思啊。”
他說著,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仿佛自己正在主持一場重要的學習會議。
秦淮茹也被吵醒了。
她悄悄推開一條門縫,看著雨幕中的那一幕,心里五味雜陳。
羅曉軍和傻柱,兩個大男人,正笨拙地把竹竿插進泥里。風太大,剛插進去一根,另一根就被吹倒了。
婁曉娥一手撐著傘,一手舉著手電,努力地為他們照亮那一小片天地。雨水打濕了她的褲腳和頭發,但她站得筆直,手里的光束,沒有一絲晃動。
羅平安也穿著小雨衣,學著大人的樣子,試圖幫忙扶住一根搖搖欲墜的竹竿。小小的身影,在風雨中顯得那么倔強。
那樣的畫面,和這個總是充滿了算計和冷漠的院子,格格不入。
秦淮茹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自己和他們的距離,比這扇門,比這片雨幕,還要遙遠。
她默默地關上了門,將自己和那片風雨中的溫暖,徹底隔絕。
院子里。
“柱子,這邊扶穩了。”
“哎喲,曉軍哥,這風勁兒太大了。”
羅曉軍渾身都濕透了,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淌。他沒有動用任何超能力,就像一個最普通的男人,用身體對抗著風雨,用最笨拙的方式,守護著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
婁曉娥撐著傘,盡力想為丈夫多遮擋一點風雨。
兩個人挨得很近,雨傘下的空間狹小而溫暖。
羅曉軍側過頭,正好能看見妻子被雨水打濕的臉頰。幾縷濕發貼在上面,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滿是專注和心疼。她今天睡前換了件寬松的棉布睡裙,領口有點大,此刻因為彎腰的動作,一片動人的風景若隱若現。
“冷不冷?”羅曉軍忽然問。
“不冷。”婁曉娥搖搖頭,又把傘往他那邊推了推。
“我有點冷。”羅曉軍忽然湊近,嘴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耳朵。“等會兒回去,你得幫我暖暖。”
這句帶著熱氣的話,讓婁曉娥的臉瞬間就燙了起來。
都什么時候了,這個男人腦子里還想著這些。
她又羞又氣,用胳膊肘輕輕頂了他一下。“沒個正經。快弄你的吧。”
嘴上雖然嗔怪,但心里那點因為風雨而產生的擔憂,卻被這句不正經的悄悄話,沖散得一干二凈。
經過一番手忙腳亂的折騰,一個歪歪扭扭,看起來隨時都會散架的簡易防雨棚,總算是在小花圃上空搭了起來。
塑料布被風吹得“呼啦啦”作響,但總算是把那些脆弱的幼苗,護在了下面。
“好了。收工。”羅曉軍拍了拍手上的泥水。
一家人狼狽地回了屋。
“爸爸,那小燕子呢?我們不去管它們嗎?”羅平安還是不放心。
“不用。”羅曉軍指了指屋檐下的方向。“那是它們的家,它們自己會守護。我們只要相信它們就行。”
這一夜,風雨未停。
第二天一早,雨過天晴。
天空像是被洗過一樣,藍得透亮。
孩子們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沖到院子里。
院子里一片狼藉,到處是積水和被風刮斷的樹枝。
但當他們跑到小花圃前時,都發出了驚喜的歡呼。
那個丑丑的塑料棚,雖然被風吹得有點變形,但依舊頑強地撐著。下面的那些太陽花幼苗,經過一夜雨水的滋潤,非但沒有受損,反而顯得更加精神,葉片上的水珠,在朝陽下閃閃發光。
他們又仰頭去看燕巢。
那個新修的家,也經受住了考驗。
巢穴的邊緣有些濕漉漉的痕跡,但整個結構完好無損。兩只燕子正站在巢邊,親昵地互相梳理著還有些潮濕的羽毛,看到院子里的人,還歡快地叫了兩聲。
它們用自己的身體,守護了自己的家。
“你看。”羅曉軍走到孩子們身邊,摸著他們的頭。“生命,比我們想象的要堅強得多。我們能做的,是幫助,而不是包辦。有時候,最大的信任,就是放手。”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但他們知道,昨晚在風雨里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在這時,一直趴在花圃邊上,仔細觀察著每一棵幼苗的羅安寧,忽然發出了新的驚呼。
“爸爸,媽媽,你們快來看。”小姑娘指著花圃的一角,聲音里充滿了不可思議。“這里長出不一樣的東西了。”
大家立刻圍了過去。
只見在那片整齊的綠色幼苗中,靠近墻角的位置,冒出了幾個小小的,胖乎乎的,看起來特別壯實的紅色嫩芽。
它們和旁邊那些纖細的太陽花苗完全不同,充滿了力量感。
秦淮茹的目光落在那幾點紅色上,整個人都定住了。
她記得,那包被遺忘了近十年的種子,名字就叫太陽花。
而賣花的人告訴她,只要有太陽,它們就能開出最燦爛的花。
沒想到,一場風雨過后,它們竟然真的,給了所有人一個最燦爛的驚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