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電影票的票根,上面的字跡都快模糊了。
“還記得這個嗎?”羅曉軍把票根遞給婁曉娥,“咱們第一次帶孩子們去看電影,《小兵張嘎》那次。”
婁曉娥接過來,一下子就笑了。
“怎么不記得。那次安寧看到嘎子被吊在樹上,還急哭了呢。你抱著她哄了半天。”
羅曉軍也笑了:“是啊,平安那時候膽子大,看到精彩的地方,還站起來拍手叫好,把前排的大爺嚇了一跳。”
兩個孩子聽著父母講自己小時候的趣事,都有些不好意思,又覺得特別新奇。
婁曉娥從箱子底下,翻出了一個掉了漆的口紅管。
“天哪,我的第一支口紅。”她驚喜地叫了一聲。
那口紅是塑料殼的,很廉價,但她卻像捧著寶貝一樣。
“那時候咱們剛結婚,你托人從上海給我帶來的。我當時可舍不得用了,每次都只涂一點點。”她看著羅曉軍,眼睛里閃著光。
那支廉價的口紅,串起的是一段最美好的青春歲月。
箱子里還有一個缺了口的白色搪瓷杯,上面印著“贈給最可愛的人”。
“這杯子,是咱們從筒子樓搬過來的時候,一起帶來的吧?”羅曉軍拿起杯子,手指摩挲著那個缺口。
“是啊,那時候家里就這一個像樣的杯子,你喝水,我喝水,都用它。”婁曉娥說。
一個缺了口的杯子,見證了這個家從無到有,從艱難到富足的所有歷程。
大掃除不知不覺停了下來,變成了“家庭故事會”。
一件件不起眼的老物件,被從箱子里拿出來。
每一件,都打開了一段塵封的記憶。
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他們從這些故事里,看到了自己模糊的童年,也看到了父母年輕時的模樣。這個家的歷史,在這一刻,變得鮮活而又具體。
賈張氏在屋里聽著外面的歡聲笑語,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從窗戶縫里,看到秦淮茹拿著那雙小破鞋,跟婁曉娥有說有笑,那親熱勁兒,比跟自己這個親媽還親。
“真是個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她壓低聲音罵道,“就知道給外人當牛做馬,自己家里的事倒是不上心。我這腰酸背痛的,也不見她這么殷勤。”
秦淮茹似乎感覺到了那道不善的目光,但她只是回頭看了一眼,便又轉過頭,繼續和婁曉娥說著話。
對她來說,羅家這份溫暖和尊重,遠比賈張氏的無理取鬧要重要得多。
故事講完了,羅曉軍把這些老物件一件一件地,用干凈的軟布擦拭干凈。
羅安寧好奇地問:“爸爸,你不把它們修好嗎?這個杯子的口都破了。”
羅曉軍搖了搖頭,他蹲下來,看著兩個孩子,認真地說:“有些東西,舊了才有味道。這上面的每一個缺口,每一道劃痕,都是咱們家的故事,修好了,故事就沒了。”
他找來一個干凈的新木盒,鄭重地將這些承載著記憶的老物件,一件一件地放了進去。
那雙虎頭鞋,那張電影票根,那支舊口紅,那個缺了口的搪瓷杯……
最后,他把這個新的“記憶寶箱”,和之前那個裝著“活照片”和“家書”的盒子,并排放在了書柜最顯眼的位置。
它們本身沒有任何價值,但它們承載的共同記憶,是這個家最寶貴的財富。
大掃除繼續進行。
等把整個院子都清理干凈,已經是傍晚時分。
院子煥然一新,青石板被刷得發亮,窗明幾凈,連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一家人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卻無比舒暢。
他們搬出小桌子和板凳,就在干凈的院子里,迎著晚霞吃晚飯。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鳥鳴聲傳來。
“爸爸快看,有燕子。”羅安寧指著天空,興奮地叫道。
一家人抬頭看去。
只見一對黑色的燕子,在四合院的上空盤旋了一圈,然后徑直飛向了羅家的屋檐。
那里的屋檐剛剛被清理干凈,露出了結實的木梁。
兩只燕子似乎很滿意這個新家,它們繞著屋檐飛了兩圈,然后其中一只,銜著一小塊泥巴,穩穩地落在了屋檐的橫梁上。
它們開始筑巢了。
夕陽的余暉灑在院子里,給這對忙碌的燕子,也給這戶溫馨的人家,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