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那番醉話帶來的小小波瀾很快就平息了。

日子照舊一天天過著。

時光小鋪的生意不溫不火卻也從不間斷。

這天傍晚夜幕又一次悄悄降臨。

胡同里升起了家家戶戶的炊煙混合著飯菜的香氣。

鋪子里的客人已經散去。

羅平安和羅喜樂兩個小家伙正趴在柜臺上用小手指頭描摹著木頭的紋路。

婁曉娥拿著一塊干凈的棉布細心擦拭著那些修好了的舊物件。

每一件東西在她的手下都重新煥發了光彩。

羅曉軍則在整理著工具臺上的零件和工具。

榔頭扳手螺絲刀都分門別類地掛在墻上或者收進工具箱。

這是一種充滿秩序感的寧靜。

一切都收拾妥當了。

羅曉軍走到門口。

他握住那厚重的木質門板準備關門。

“爸爸媽媽我們回家吃飯飯了。”

羅喜樂從柜臺后面探出小腦袋聲音軟糯。

“就回了。”

羅曉軍笑著回應。

他將兩扇門板緩緩合上。

就在門即將完全閉合只留下一道縫隙的時候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轉身回到鋪子里。

從柜臺下面拿出來一盞小小的座燈。

這是一盞很舊的燈燈座是黃銅的有些許氧化的痕跡燈罩是磨砂的玻璃。

羅曉軍把它放在了門邊一張小小的木凳上。

然后從墻上接了線。

“啪嗒。”

一聲輕響。

燈亮了。

一圈暖黃色的光暈立刻鋪灑開來。

照亮了門口那一小片地面也讓門板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長長的。

做完這一切羅曉軍才走出去將店門徹底關好然后落了鎖。

可那盞燈他沒有從里面關掉。

透過門板的縫隙和門上小小的玻璃窗那暖黃色的光芒固執地滲透了出來。

在逐漸變暗的胡同里點亮了一個小小的角落。

婁曉娥牽著兩個孩子站在旁邊看著。

“爸爸為什么不關燈呀。”

羅平安仰著頭好奇地問。

“是呀！爸爸咱們都回家了留著燈多浪費電呀。”

羅喜樂也跟著說。

在孩子們的認知里人走了燈就得關。

這是大人一直教的道理。

羅曉軍蹲下身子。

讓自己的視線和兩個孩子平齊。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

溫柔地摸了摸羅平安的頭又捏了捏羅喜樂的小臉蛋。

“你們想啊，咱們這條胡同里是不是有些叔叔阿姨下班很晚。”

孩子們想了想然后點了點頭。

確實有幾個在工廠里上夜班的鄰居總是半夜才回來。

“那他們走夜路是不是很黑。”

羅曉軍繼續引導著。

“嗯很黑很黑。”

羅平安用力點頭。

“有時候還會被小石子絆倒。”

“所以爸爸留著這盞燈就是給那些晚歸的街坊鄰居們照亮一小段路。”

羅曉軍的聲音很輕很柔。

“他們走到咱們鋪子門口的時候，能看到這點光心里就會覺得暖和一點，也能看清腳下的路不容易摔跤。”

兩個孩子似懂非懂地看著那扇門。

從門縫里透出的光仿佛真的有了溫度。

“那……那鋪子里的東西呢。”

羅平安又問。

“它們黑乎乎的一個人在里面會害怕嗎。”

孩子的想象力總是天馬行空。

羅曉軍笑了。

這個問題的角度很奇特卻也充滿了童真。

“問得好。”

他認真地看著兒子的眼睛。

“鋪子里的那些老物件它們都有自己的故事和記憶。有些被人丟掉了有些壞掉了所以才來到我們這里。”

“它們就像是生了病或者迷了路的小朋友心里可能會有點孤單和不安。”

“我們留著這盞燈也是為了它們。”

羅曉軍指著那微弱的光。

“這光會告訴它們這里不是一個冷冰冰的倉庫。這里有人關心它們有人在修理它們。這里一直有溫暖。”

“等它們被修好了就會有新的主人來接它們回家。但在這里‘休息’的這段時間里我們也要讓它們感覺到自己是被珍惜的。”

這番話讓婁曉娥的眼神都變得無比溫柔。

她沒想到自己的丈夫心里裝著這么多細膩的情感。

連對待這些沒有生命的物件都能如此體貼。

羅平安和羅喜樂好像明白了。

他們不再覺得那是浪費電了。

羅平安小大人似的說。

“爸爸我明白了。這盞燈是給鄰居叔叔阿姨的也是給那些鐘表和收音機的。”

“對。”

羅曉軍欣慰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