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第一個搶著回答,他指了指碗里的肉丁,理直氣壯。
“沒有肉醬,光吃白面條有什么意思?醬越香越好!”
“我覺得是面!”
羅希搖了搖頭,發表了不同的看法。
“要是面條不好吃,軟趴趴的,再好的醬也白搭。像傻柱叔叔做的這個面,就特別有嚼勁。”
羅念想了想,說得更全面一些。
“我覺得是菜碼。黃瓜絲和豆芽菜很脆,很清爽,正好可以解了醬的膩。它們讓面的味道更有層次。”
三個孩子,三個答案,都說得有自己的道理。
傻柱在一旁聽著,咧著嘴直樂,覺得曉軍哥這個問題問得有意思。
院里其他吃面的人,也豎起耳朵聽著。
三大-爺咂了咂嘴,心想:“最重要的當然是省錢!自己家做,怎么也比下館子便宜。”
許大茂則在心里撇嘴:“最重要的當然是肉多!傻柱給羅曉軍那碗里的肉丁,比我的多多了!”
羅曉軍聽完孩子們的回答,笑著搖了搖頭。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插進碗底。
然后,他開始用一種極富韻律感的動作,慢慢地,由下至上地,翻拌著碗里的面條。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筷子下去,都恰到好處。
沉在碗底的醬料被翻了上來,均勻地裹在每一根面條上。
黃瓜絲和豆芽菜也被帶動著,與面和醬充分混合。
很快,他那碗原本白是白,醬是醬,菜是菜的面,就變成了一碗色澤均勻,醬色油亮,讓人食欲大開的完美成品。
他抬起頭,看著孩子們,溫和地開口。
“你們說的都對,醬,面,菜碼,都很重要。”
“但對一碗炸醬面來說,最重要的,是‘拌’。”
“拌?”
孩子們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對,拌。”
羅曉軍夾起一筷子拌好的面,放進嘴里,滿足地品嘗著。
“你們看,再好的醬,你不去拌它,它就只是一坨醬,死氣沉沉地趴在面條上。”
“再筋道的面,你不去拌它,它也只是白面條,吃起來寡淡無味。”
“那些清爽的菜碼,你不把它們拌進去,它們就永遠是配角,起不到作用。”
他放下筷子,看著三個若有所思的孩子,聲音變得更加深邃。
“醬,有醬的咸香。面,有面的筋骨。菜,有菜的清甜。”
“它們各自都很好,但如果只是簡單地堆在一起,那就不是一碗好吃的炸醬面。那只是一碗面,加上一勺醬,和一撮菜。”
“只有‘拌’這個動作,才能打破它們各自的局限。”
“讓醬的濃郁,滲透到每一根面條的縫隙里。讓面的質樸,去承載醬的醇厚。讓菜的清爽,去中和醬的咸膩。”
“在這個‘拌’的過程中,它們不再是獨立的個體,它們互相滲透,互相成就,最后變成了一個全新的,和諧的整體。”
“這,才是一碗真正的炸醬面。”
羅曉軍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孩子們的心湖。
羅念和羅希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們瞬間就想起了陽臺上那些會唱歌的植物,想起了那個被栽種了多肉的,丑陋的泥杯。
父親說的“拌”,不就是他們之前一直在探討的“和諧法則”嗎?
不是把所有東西都變得一模一樣。
而是讓不同的東西,在碰撞和融合中,找到自己最合適的位置,共同創造出一個更美好的新事物。
一碗普普通通的炸醬面,在父親的解釋下,竟然蘊含了如此深刻的道理。
這堂在餐桌上完成的哲學課,美味可口,回味無窮。
“我明白了!”羅希興奮地說,“就像那只小貓,它和植物,還有風,‘拌’在了一起,才有了好聽的音樂!”
“嗯。”羅念也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個完美的系統,不是每個零件都完美,而是所有零件能完美地協作。”
棒梗聽得云里霧里,但他好像也懂了一點。
他看著自己碗里那還沒拌勻的面,學著羅曉軍的樣子,也開始認真地,一筷子一筷子地翻拌起來。
當他再次把面送進嘴里時,他覺得,味道好像真的比剛才更好了。
一頓炸醬面,吃得院里所有人都心滿意足。
傻柱看著大家那享受的樣子,心里比喝了二兩酒還美。
吃完飯,院子里的人都懶洋洋地不想動彈。
秦淮茹開始默默地收拾碗筷,這是她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她把一個個油乎乎的碗摞在一起,端向水池。
刷鍋,洗碗,這些瑣碎的家務,她做起來有條不紊。
水池邊,她拿起一個家里用了很久的舊瓷碗。
那碗的邊沿,還有一個小小的豁口,是棒梗小時候不小心磕的,她一直沒舍得扔。
她把碗放進水里,用絲瓜瓤仔細地擦洗著碗壁上的油污。
就在她把碗內外都洗干凈,準備拿起來的時候。
她的指尖,在碗底那粗糙的足圈上,似乎被什么東西,輕輕地劃了一下。
那感覺很細微,像是一根頭發絲。
她停下了動作,心里有些奇怪。
這碗她用了好幾年了,熟悉得就像自己的手,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她把碗從水里拿了出來,對著夕陽的光,仔細地看向碗底。
碗底很干凈,已經被她洗得發亮。
可就在那光亮的釉面下,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裂痕,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那裂痕像一根蛛絲,從碗底的中心,朝著邊緣,悄悄地蔓延開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