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絲共鳴像一根看不見的線,將虎子那天真爛漫的好奇心,從照片上牽引出來,輕輕地,搭在了院角那幾個沉默了無數歲月的陶罐上。
羅念和羅希最先感覺到了變化。
以往,他們靠近陶罐時,只能“聽”到一些模糊的,像是風聲,又像是遙遠潮汐的低語。那些是屬于另一個文明,最原始,最混沌的記憶碎片。
可現在,那聲音變了。
“哥哥,你聽。”
羅希把小耳朵貼在一個陶罐冰涼的外壁上,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
她聽到的不再是風聲。
那是一個很輕,很清晰的聲音,像是一個溫柔的母親在講睡前故事。
“有一顆小小的石頭,它住在大河的旁邊……”
“它每天看著天上的云,它也想飛……”
聲音斷斷續-續,不成章節,但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
羅念也湊了過去,把耳朵貼在另一個陶罐上。
他聽到了另一個片段。
“河里有一條紅色的小魚,它的鱗片會發光……”
“小魚告訴石頭,飛不一定要有翅膀……”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巨大的驚喜。
他們立刻就明白了。
是虎子留在照片上的那份最純粹的,不帶任何目的的好奇心,像一把鑰匙。
這把鑰匙,沒有試圖去強行破解陶罐里的信息,而是用一種最溫柔的方式,輕輕地,叩開了那扇塵封已久的記憶之門。
它解鎖了這些古老記憶更深層次的“敘事結構”。
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記憶碎片,開始自發地,按照一種充滿童趣的邏輯,重新組合,變成了一個個小小的故事。
“爸爸!”
羅希興奮地喊了一聲,拉著羅念就朝屋里跑去。
羅曉軍正坐在桌邊,手里拿著一把小刀,慢條斯理地削著一支鉛筆。木屑卷曲著落下,露出里面黑色的筆芯。
“怎么了?這么高興。”
他抬起頭,看著兩個跑到自己面前,小臉通紅的孩子。
“陶罐!陶罐會講故事了!”羅希搶著說,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羅念在一旁補充道:“不是我們去解析,是它自己在講。我們覺得,可能跟王大媽家的虎子有關。”
他把自己的猜想,有條理地,跟父親說了一遍。
羅曉軍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他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因為他知道,好奇心,本就是驅動一切文明探索與創造的,最原始,也最強大的力量。
“這是個了不起的發現。”
羅曉軍把自己剛削好的那支鉛筆,遞到了羅念的手里。
他又拿起另一支,繼續削著,動作不疾不徐。
“既然它們愿意講,那你們就試著,把這些故事完整地‘傾聽’,然后記錄下來。”
他沒有說這是什么偉大的任務,也沒有解釋這背后宏大的法則意義。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鼓勵孩子,去完成一件有趣的家庭作業。
婁曉娥和秦淮茹也走了過來,她們聽著孩子們的描述,臉上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真的?那罐子還會說話了?”秦淮茹覺得這事兒真新鮮。
“這是一種信息流的有序化重組。”婁曉娥則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著,“好奇心作為一種特定的情感催化劑,觸發了信息載體的全新表達模式。真有意思。”
羅曉軍很快又削好了幾支鉛筆,他從屋里找出幾本還沒用過的作業本。
他把紙和筆,整整齊齊地擺在孩子們面前。
“去吧。”
“爸爸媽媽,是你們的第一批聽眾。”
他的話,給了孩子們巨大的鼓勵。
從那天起,羅念和羅希有了一項全新的,充滿樂趣的日常活動。
他們不再使用任何法則去強行解析,那會驚擾到那些剛剛蘇醒的故事。
他們就像兩個最有耐心的聽眾,每天吃完飯,就搬個小板凳,坐在墻角的陶罐旁邊。
他們把耳朵輕輕地貼在陶罐上,屏住呼吸,用心去傾聽。
有時候,他們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風吹過院子,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鄰居家的吵鬧聲,傻柱在廚房里切菜的“邦邦”聲,都成了他們傾聽故事時,最自然的背景音樂。
他們將聽到的一個個零散的片段,像拼圖一樣,在腦海里拼湊起來。
“我聽到了,那顆石頭最后被一個孩子撿走了。”
“我聽到的不一樣,那條小紅魚,帶著石頭去了河底的一個水晶宮殿。”
兄妹倆互相討論著,補充著,爭論著。
然后,他們再把這些拼湊好的情節,一筆一畫地,認真地寫在作業本上。
幾天后,第一個完整的故事,被他們整理了出來。
故事的名字叫《想飛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