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就是歷史,不分好壞。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從誕生,到發展,到鼎盛,再到滅亡,這樣才能構成一個完整的認知體系。這才是對這個文明最基本的尊重。”羅念抱著那個最大的陶罐,堅持自己的邏輯。
“可是感受比認知更重要呀!”羅希也寸步不讓,她抱著那個裝著快樂歌聲的小罐子。“我們留下它們,是為了感受不同的生命,而不是為了寫一份冰冷的研究報告!把快樂的放在一起,悲傷的放在一起,孤獨的放在一起,這樣我們才能更好地理解他們的心情!”
這是兄妹二人第一次,在如何應用法則上,產生了如此明確的分歧。
一個堅持理性的秩序。
一個堅持感性的共情。
兩人抱著各自的陶罐,站在院子中央,誰也說服不了誰。
這場小小的爭論,立刻吸引了院子里其他人的注意。
“嘿,你們看,這倆孩子為倆破瓦罐較上勁了。”許大茂靠在門框上,臉上全是幸災樂禍的笑。“小孩子嘛,都想要好的。我看那個大的肯定能裝更多東西,棒梗要是看見了,也得搶那個大的。”
秦淮茹聽見許大茂提到自己兒子,心里有點不舒服,但沒吱聲,只是緊張地看著自己的兩個孩子,手心微微出汗。
“哎,這倆孩子,怎么還吵起來了呢。”三大爺閻埠貴推了推眼鏡,心里卻在算另一筆賬。“這幾個罐子要是拿去賣廢品,大的能賣三分錢,小的估計也就一分。為這兩分錢的差價,傷了兄妹和氣,不值當,不值當啊。”
二大爺劉海中覺得這是個展現自己領導能力的好機會。他清了清嗓子,背著手,邁著官步走了過去。
“小念,小希,你們在干什么!兄妹之間要團結友愛,怎么能為了一點小事爭吵呢!”他指著那幾個陶罐,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說:“我看,這件事你們兩個都別管了!應該由院委會來統一規劃!這幾個罐子既然是院里的公共財產,它的擺放位置,就關系到咱們院的整體風水和美觀!我提議,召開一個全院代表大會,專題討論這批‘出土文物’的后續安置問題!”
他覺得“出土文物”這個詞用得特別有水平,顯得自己很有文化。
眼看一場新的鬧劇就要上演,整個四合院,卻依舊保持著一種寧靜。老槐樹的葉子輕輕搖晃,仿佛在安撫著孩子們的爭論。井里的水波瀾不驚。這是父親羅曉軍的意志,他知道,這是孩子們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的“法則思想碰撞”,他不會干預。
羅念和羅希也無視了二大爺的官腔。他們沒有再看對方,也沒有尋求母親們的裁決,而是不約而同地,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些陶罐。
他們決定通過法則本身來解決這個問題。
羅念首先松開了手。他懷里那個最大的“通史”陶罐,沒有落地,而是輕輕地懸浮在了半空中。他動用了“動態平衡法則”。
“秩序是美的基礎。”他的意志在法則層面發聲。
隨著他的意念,石桌上其他的陶罐也一個個漂浮起來。它們自覺地,按照那個消逝文明從誕生到滅亡的時間順序,排成了一條筆直的,散發著淡淡銀色光輝的直線。這條直線從院子東頭一直延伸到西頭,像一條凝固的時間長河,充滿了邏輯的嚴謹與歷史的厚重。
羅希看到這冰冷的直線,搖了搖頭。
她也松開了手。那個裝著“快樂歌聲”的小罐子,滴溜溜地旋轉著,發出了溫暖的金色光芒。
“共情才是美的核心。”她的意志同樣在法則層面回應。
隨著她的意念,那條筆直的銀色直線瞬間被打亂。那些陶罐開始根據內部記憶的情感屬性,自動尋找同伴。裝著“歌聲”和“慶典”的罐子聚在一起,散發出溫暖的橙色光暈。裝著“戰爭”和“哀悼”的罐子則聚成了另一團,光芒是深邃的藍色。那個裝著“孤獨”的罐子,則獨自飄在一旁,發出安靜的白色微光。
一時間,院子上空,一條嚴謹的直線與幾團感性的光暈,互不相讓。陶罐們在空中微微顫抖,法則在無聲地角力。直線試圖將光團拉回自己的序列,光團則努力掙脫直線的束縛。
二大爺劉海中看得目瞪口呆,張大了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那套官僚主義的說辭,在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面前,顯得那么可笑和蒼白。
三大爺閻埠貴手里的茶缸都差點掉在地上,他腦子里那點關于廢品價格的算計,被徹底清空了。
許大茂臉上的嘲笑也凝固了,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就在法則的對峙達到頂峰時,羅念和羅希忽然對視了一眼。他們都從對方的法則展示中,看到了一種自己方案里所欠缺的美。
原來,秩序可以如此莊嚴。
原來,情感可以如此絢爛。
為什么不能兩者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