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緊張,“它好像快要撐不住了。”
羅念的分析也得出了同樣的結果。
那個由探求者小組過度追求創造極致與復雜而構建的法則結構,完全忽略了結構本身的平衡與承載力。
那些精妙絕倫的法則齒輪,已經開始出現肉眼無法察覺的細微裂痕。
這座看似完美的創造物,正處在走向自我崩壞的邊緣。
創造的自由,與存在的平衡,在這里,產生了第一次深刻的沖突。
就在羅希的聲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四合院的光線忽然暗淡下來。
天空不知何時已聚起了層層烏云,將午后的陽光遮蔽得嚴嚴實實。
沉悶的雷聲,從極遙遠的天際隱隱傳來,帶著一種無形的壓抑感。
這并非真正的天氣變化,而是作為家園化身的羅曉軍,在用最直觀的方式,向孩子們暗示一個最古老的道理。
過猶不及。
羅念和羅希同時抬頭望向天空,立刻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我們不能直接拆掉它,那是對它們創造熱情的否定。”羅念的眉頭緊鎖,迅速思考著對策。
“可我們也不能眼看著它塌掉,那會讓它們傷心的。”羅希的共情能力讓她能感受到那個法則建筑內部傳來的痛苦,以及創造者們那份即將失去心血結晶的焦慮。
這是他們作為傳承者,第一次面對由內部產生的、因為過度發展而帶來的危機。
這是一個關于“混沌法則”與“創造邊界”的全新課題。
“創造力本身,就是一種最原始的混沌能量。”
婁曉娥的聲音在孩子們意識中響起,她的聲音里沒有責備,只有理性的引導。
她走到那片無形的靈感花園邊緣,目光注視著那個搖搖欲墜的華麗結構。
“它追求極致的復雜與變化,這本身沒有錯。但當這種追求超過了現有秩序的承載能力,它就會變成毀滅性的力量。你們需要做的,不是消滅這股混沌,而是為它劃定一個河道,讓它的奔流成為一種可以被利用的動力。”
秦淮茹將手輕輕搭在羅希的肩上,用她那獨有的溫柔安撫著女兒。
“小希,還記得你爸爸講過的,他當年面對虛空混沌的故事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足以讓兩個孩子都沉靜下來。
“真正的虛空混沌,比這個要可怕億萬倍。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吞噬一切,讓一切都回歸無序。你爸爸當時并沒有選擇徹底消滅它,而是將它轉化,用它的力量,為萬物本源構建了最外層的保護屏障。混沌不是敵人,它只是沒有被馴服的力量。它需要被理解,被引導。”
父母的話語,如同兩道不同色澤,卻同樣明亮的光,照進了孩子們的心里。
他們徹底明白了。
沒有平衡的創造,最終只會走向混沌。
而混沌,也并非終點,而是等待被轉化的、最原始的創造之源。
“我明白了,媽媽。”羅念的眼中閃爍著清明的光,“我們不該筑起一堵墻,而是要建造一個水庫。”
“一個能把洪水變成清泉的水庫!”羅希也找到了方向,臉上的緊張一掃而空。
兄妹二人再次回到石桌前,他們的意志前所未有地統一。
這一次,他們要進行的,是一場無比精妙的法則工程。
羅念首先伸出手,他調動起本源法則疏導與靈感法則激發的能力,但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疏導壓力或激發靈感。
他的意志在靈感花園的邊界處,開始構建一個全新的、環形的“混沌邊界屏障”。
這個屏障并非實體,而是一個純粹的法則力場。
它沒有去限制花園內部的任何創造活動,探求者們依舊可以自由地想象與構建。
但是,當任何一個創造物所蘊含的“混沌熵值”超過了一個安全的、由羅念精確計算出的閾值時,屏障就會被激活。
它不會去攻擊或摧毀那個創造物。
相反,它會像一個巨大的、溫柔的抽水機,將那個創造物中多余的、即將導致其自身崩壞的混沌能量,無聲無息地吸取出來。
在那個過度復雜的法則建筑即將崩塌的前一刻,屏障被激活了。
一道無形的吸力籠罩了它。
那不堪重負的結構內部,那些狂躁的、相互沖突的法則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被源源不斷地抽離。
隨著多余能量的離去,那個華麗的建筑停止了顫抖,內部的裂痕也開始緩緩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