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希的聲音清脆而好奇,帶著一絲孩童特有的敏感。她指著那些在記憶回廊縫隙中游離的微弱光點,它們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漫無目的地飄蕩,散發著孤獨和迷茫的氣息。
“它們好像很孤單,它們在找家……它們不屬于我們看到的任何一個故事里。”
羅念的眉頭緊鎖,他用自己的方式感知著這些碎片:“這些情感波動的結構很不穩定,充滿了執念和不甘。它們像是程序里的死循環,無法結束,也無法被系統回收。它們被困在了這里。”
羅曉軍的目光落在那些光點上,平靜無波。他知道這些是什么。在一個地方生活過的人太多,歲月太久,總會留下一些無法隨風而逝的東西。一句未說出口的道歉,一個抱憾終身的決定,一場被誤解的善意,這些強烈的情感在主人離去后,沒能得到解脫,便化作了這樣的能量碎片,被束縛在發生地的時間印記里。
對于永恒家園來說,這些碎片就像是灰塵,無傷大雅,但終究是不和諧的音符。更重要的是,他從孩子們的眼中看到了困惑與憐憫,這是一個完美的教學時機。
“它們確實在找家,或者說,在尋求一個結局。”羅曉軍的聲音在孩子們意識中響起,他沒有長篇大論地解釋因果循環,而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說道,“所有的情感,無論是快樂還是悲傷,都是這個宇宙的一部分。它們不應該被遺忘或被困住,而需要被理解,然后安息。今天,你們的課,就是學會如何送它們回家。”
他的話音剛落,殺伐果斷的意志便已付諸行動。他沒有絲毫遲疑,心念微動,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間籠罩了整個記憶回廊。
那些四處飄散的、如同螢火蟲般的光點,仿佛受到了無形的召喚,從回廊的各個角落匯聚而來。它們不再是虛無縹緲的碎片,而在羅曉軍的法則固化能力下,被具象化為一個個大小不一、光芒明暗各異的微光團,安靜地懸浮在了一家人的面前。
“不要怕,也別去評判它們。”羅曉軍看著孩子們,尤其是臉上帶著一絲緊張的羅希,“你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用力量去驅散它們,而是用你們的心,去傾聽它們的故事。去理解它們為何會留在這里。”
他看向自己的女兒:“小希,你的心能與萬物共鳴。試著用你對家人的愛,去輕輕地觸碰其中一個。”
羅希深吸了一口氣,在母親秦淮茹鼓勵的眼神中,她勇敢地伸出了自己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像對待一只受傷的小鳥一樣,輕輕地碰觸了離她最近的一個,那是一個散發著淡淡灰色的光團。
在指尖接觸到光團的瞬間,一個破碎的畫面涌入了羅希的腦海。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夜,院子里,一個老奶奶坐在窗邊,手里拿著一封早已泛黃的信,那是她遠在邊疆當兵的兒子寄回來的。信里說,他過年就能回來探親。老奶奶每天都在盼著,準備了兒子最愛吃的臘肉。可是,年關將至,她等來的卻不是歸來的兒子,而是一紙犧牲的通知。老奶奶沒有哭,只是默默地把那塊臘肉掛得更高了一些,仿佛兒子隨時都會回來。直到她去世,那個“等待兒子回家吃臘肉”的執念,就一直留在了這個院子里。
一股深切的、無聲的悲傷包裹了羅希。她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眼淚不自覺地就流了下來。
“媽媽……”她下意識地尋求著安慰。
秦淮茹輕輕地將她攬入懷中,溫柔地擦去她的眼淚,她的意識溫柔地包裹著女兒:“別難過,小希。你已經聽到了她的心愿。現在,告訴她,她的兒子是個英雄,他沒有被忘記。而你,替他嘗一嘗那份家的味道,讓她安心吧。”
羅希含著淚,點了點頭。她將自己心中對家人的愛,對團圓的渴望,化作一股最純粹、最溫暖的情感,緩緩注入那個灰色光團。她用自己的心告訴那位奶奶:“奶奶,您的兒子很勇敢,我們都記得他。您不用再等了,安息吧。”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那個灰色的光團仿佛被這股暖意融化,它不再散發悲傷,而是微微閃爍起溫暖的黃色光芒,像一盞被點亮的燈籠。最終,它化作一道純凈的流光,無聲地融入了記憶回廊的墻壁,成為了這個家園永恒記憶的一部分,不再是孤單的游魂。
羅希擦干眼淚,臉上露出了一絲釋然的微笑。她明白了,這不是在承受悲傷,而是在給予解脫。
另一邊,羅念則被一個散發著焦躁與悔恨情緒的暗紅色光團所吸引。他沒有像妹妹那樣直接用情感去觸碰,而是用他那強大的分析能力,去解析這個光團的能量結構。
“爸爸,這個結構很奇怪,它在不斷地重復一個‘爭吵―后悔’的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