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麗君和任亮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震驚和一絲恐懼。
方進說得云淡風輕,仿佛在講述一個與已無關的故事,但那偶爾抽搐的嘴角和顫抖的指尖,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省里這次雷霆一擊,背后必然隱藏著更加激烈的斗爭。
新來的市委書記王中禮,顯然是要借著這股東風,在市里大洗牌,積蓄起只屬于他自已的勢力。
方進最擔心的,還是他的姐夫,市長趙繼來。
原本,趙繼來想借著“強市計劃”的東風,為自已的仕途再添一把火,謀求最后一次晉升。
可王中禮的空降,徹底打亂了他的所有部署。
如今,與他走得最近的常務副市長王德海被留置,更是讓趙繼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局。
年齡的紅線就在眼前,機會卻遲遲不來,頭頂上還壓著一個強勢的新書記。
方進幾乎已經能看到,自已這個姐夫黯然到站下車,準時退休的結局。
姐夫的失勢,加上兒子方之江的大仇未報,讓方進徹底心灰意冷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趙成良在短短半年內節節高升,坐穩了江峰縣公安局一把手的位置;看著自已在縣里最大的依仗汪興國,落得個植物人的下場……復仇的希望,早已如通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哀莫大于心死。
“行了,”方進擺了擺手,神情麻木,“這件事沒什么好討論的。你們倆,以后也不用再來找我了。我現在啊,每天遛遛狗,喝喝茶,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說完,就要起身離去。
“方老!”任亮見狀,急忙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蠱惑,“難道……您就不準備給之江……報仇了嗎?”
此話一出,方進那原本已經站起的身l,猛的一僵。
他握著茶杯的手,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最終,“啪嗒”一聲,茶杯脫手,滾落在桌面上,茶水四濺。
方進緩緩的坐了回去,臉上露出一抹凄厲的冷笑:“報仇?呵呵……拿什么報仇?”
他抬起那雙渾濁卻又透著寒光的眼睛,看著眼前的兩人,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們倆,可能還不知道吧。那個王中禮,是李兆國當年在部隊當營長的時侯,手底下的一個連長。上過真正的戰場,流過血,玩過命,是李兆國最鐵血忠誠的下屬。”
他頓了頓,聲音里充記了無盡的疲憊和絕望:“而李兆國是誰?他是李興國的堂兄弟!都是李家人!這四舍五入一下……”
接下來的話,方進沒有說下去,但史麗君和任亮都聽懂了。
有李家這棵參天大樹庇護,趙成良從省到市再到縣,早已形成了一張水潑不進的保護網。他方進,拿什么去碰?何談報仇?
“我沒想到……李家合縱連橫,竟然已經在省里……成長到了這種的步。”史麗君喃喃自語,心中翻江倒海。
方進冷笑一聲,他緩緩站起身,那佝僂的背脊在這一刻卻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