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像是深有感觸般地,補充了一句:“咱們這些在外地工作的人啊,能跟自已那遠在千里之外的家鄉,產生聯系的唯一途徑,恐怕……也就是這么一口,最熟悉的家鄉菜了。”
他看得出來,張文遠今天之所以會特意地,請他來這里吃飯,除了是想向自已推薦一下家鄉的美味之外,那話里話外,還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親近勁兒在里面。
顯然,這位代理縣長,今天……是不打算設什么心防,是準備要跟自已,開誠布公地,好好談一談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包廂里的氣氛,也漸漸地,熱絡了起來。
張文遠端起酒杯,主動與趙成良碰了一下,臉上帶著幾分由衷的敬佩,說道:“成良通志啊,吳小山那件事情,你這次可真是……在全國范圍內,都出了大名了!我估計啊,市里,省里,現在不知道有多少領導,都在暗地里,看好你呢!”
趙成良聞,卻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知道,張文遠這話,說得……太天真了。
“張縣長,”他說道,“您這話啊,可就真是……只看到賊吃肉,沒看到賊挨打了。”
他又說道:“您是不知道啊。當初,網上那熱搜四起的時侯,我背負的那個心理壓力,到底有多大!那鋪天蓋地的,可全都是罵我趙成良的!”
“要不是后來,有南方報業的那篇深度報道,讓全國人民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知道我趙成良是在見義勇為,而不是在暴力執法。”
“沒有洗清嫌疑的我,現如今,恐怕早就已經被上面給打壓雪藏了!”
趙成良發現,眼前這個張文遠,雖然背景深厚,能力也不差。
但骨子里,卻還是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書生氣。
他不太適合……在官場里混。
不過,在這種場合,他自然也不會將心里頭的這些話說出來。
他只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后淡淡地說道:“說到底,全國的網友們關注這件事情,也就只有一個好處。那個被吳小山打成重傷的,可憐的女人李翠蓮,她那筆天文數字般的醫藥費,靠著全國網友們的獻愛心,現在基本上已經是湊齊了。至少……她這條命,能保下來了。”
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說道:“至于我趙成良,是不是出了名,那又有什么關系呢?等過上幾天,網上再出來點什么新的,更勁爆的熱搜,那些健忘的網友們,立刻就會把我這個所謂的‘飛踢局長’,給忘得一干二凈了。”
張文遠聽著,也只能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道:“不管怎么說,成良通志,你這……確實是讓了一件,大好事啊。”
“都是應該的。”趙成良說道。
張文遠又喝了一口酒,沉默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說道:“對了,成良通志。今天請你過來,其實……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跟你……通個氣。”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省里,對汪興國的處分決定……下來了。”
他又補充道:“科技園那件事情,也算是……徹底地,塵埃落定了。園區里那三十多家企業,全都……被認定為是汪興國的非法所得。”
此話一出,趙成良的心,也隨之,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著張文遠,沉聲問道:“那……上面對這些資產,準備如何處理?是……重新進行招商引資?還是……”
他本以為,這么大一塊肥肉,市里甚至是省里,肯定會搶著,要把它給吞下去。
可誰曾想,張文遠卻只是搖了搖頭,說道:“不。市里……已經明確表態了。這些資產的最終處置權……全都……下放到了咱們縣里。”
“什么?!”
此話一出,趙成良頓時就愣住了!
他怎么也沒想到,市里竟然會如此地,“大方”!
這么大一塊盤子,竟然就這么輕描淡寫地,將處置權,給全部地,放給了縣里?!
也就是……
放給了她史麗君的那一批人?!
第二天一大早,縣委的那間小會議室里,氣氛便顯得有些不通尋常。
史麗君果然又是臨時通知,要召開一場“小范圍”的碰頭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