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峰欲又止。
她看他:“有話直說。”
“姑娘……清道夫畢竟是西域的人,萬一他們反水……”
“他們不會。”她打斷,“蘇家祖訓第一條:清道夫只效忠持祖令牌者。我娘把令牌給我,就是把他們的命交到我手上。”
陸衍輕聲道:“可令牌能控人,控不了心。”
她轉頭看他:“那你呢?你的心,我控得住嗎?”
他沒躲她的目光:“從秦嶺崖底開始,我的命就是你的。”
她沒笑,也沒動,只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那就陪我走到底。蘇家、北狄、西域――一個都別想跑。”
遠處傳來馬蹄聲,清道夫警覺抬頭。首領快步走來:“小姐,我們的馬到了。”
十二匹黑馬列于村口,鞍韉齊備,韁繩纏銀絲,是西域王庭親衛規格。
沈清沅邁步下屋脊,右腿微跛,但步子穩。陸衍跟在她身后,趙峰帶剩余親兵隨行。
上馬前,她回頭看了眼枯井。井口幽深,像一張沉默的嘴,吞過多少秘密,又吐出多少殺機。
“走。”她翻身上馬,一夾馬腹。
隊伍疾馳離村,沒入夜色。陸衍策馬與她并行,低聲問:“接下來去哪?”
“先回安西。”她目視前方,“驗藥材,抓內鬼,然后――端了蘇家祖宅。”
“祖宅在西域邊境,深入敵境。”他提醒。
“我知道。”她握緊韁繩,“所以我才要清道夫。他們熟悉地形,也熟悉蘇家的每一條暗道。”
馬蹄踏碎月光,風掠過耳畔。她沒再說話,只把那枚銅符從袖中取出,攥在掌心。
陸衍看了眼,沒問。
她忽然開口:“這銅符,是我娘留給我的第一件東西。小時候我以為是玩具,長大才知道,它是號令死士的鑰匙。”
他嗯了一聲:“她為你鋪的路,比你想的更長。”
“所以我不敢停。”她聲音低下去,“一停,就對不起她死前寫的那句話。”
“哪句?”
“‘唯你,是洗凈的刃――用它,斬盡蛀蟲。’”
馬隊奔入山道,拐彎處,她勒馬稍停,回頭望了一眼。荒村已隱沒在黑暗里,只剩一點余燼微光。
陸衍也停下,等她。
她收回視線,輕踢馬腹:“走吧。天亮前趕到驛站,換馬繼續趕路。”
他點頭,催馬跟上。
身后,清道夫首領悄然靠近陸衍,低聲道:“陸大夫,小姐若執意入西域,還請您多照看。她性子烈,容易孤注一擲。”
陸衍沒看他,只答:“我會護好她。”
首領沒再多,退后半步,隱入隊伍中。
沈清沅似乎察覺什么,側頭問:“他說什么?”
“沒什么。”陸衍搖頭,“問我你右腿傷勢。”
她嗤笑一聲:“騙人。他腰上那塊玉,你盯很久了。”
陸衍沒否認:“和烏先生的一樣。說明清道夫和狼衛,根本是一伙的。”
“我知道。”她眼神冷,“所以我才更要用他們。狗咬狗,最省事。”
前方山道漸窄,馬速放緩。她忽然放慢聲音:“陸衍。”
“嗯?”
“如果有一天,我發現你也騙我――”
“不會有那一天。”他打斷她,“我爹的冤,你的仇,早就綁在一起。我騙你,等于騙我自己。”
她沒接話,只伸手從懷里掏出那本《蘇氏秘錄》,遞給他。“你看看第七頁。”
他接過,借著月光翻開。第七頁夾著一張小箋,字跡娟秀:
“陸郎若見此箋,當知吾女托付非虛。婉之罪,唯以命贖;汝之恩,唯以命報。護她,如護己命。”
落款:蘇婉。
陸衍手指收緊,紙頁微顫。
沈清沅已策馬前行,聲音飄在風里:“我娘連你都算進去了。你說,我還能不信你嗎?”
他收起冊子,催馬追上,與她并肩。
山路蜿蜒,前路未明。但她沒再回頭,也沒再問。馬蹄聲碎,踏破長夜,直向安西而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