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薄冰,沈清沅勒韁停在湖畔。烏先生翻身下馬,灰袍掃過雪地,未發一。前方營帳外,北狄太子已立在風中,身后八名狼衛按刀而立。他手中托著一卷羊皮,金線繡邊,在雪光下泛冷。
“沈姑娘守時。”太子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風聲,“盟書在此,條款如前。你簽,我放人;你不簽,明日午時,蘇婉頸上懸繩。”
沈清沅沒接話,徑直上前。她伸手欲取盟書,太子卻收手半寸:“血印為憑。空口無憑,我不信。”
她點頭,從發間拔下銀簪。簪尖抵住掌心,用力一劃。血珠滾落,滴在雪地上,紅得刺目。她將手掌按在羊皮紙末尾空白處,血跡緩緩暈開,蓋過狼頭印旁的留白。
“我沈清沅以血為誓。”她聲音低沉,一字一頓,“若你傷我母親分毫,不需十年,三月之內,我必率軍踏平黑風口,掘你王陵,焚你宗廟。”
太子盯著那血印,嘴角微動:“好魄力。”他抬手,身后親衛捧來玉匣,匣中放著一枚銅鎖,“這是她居所的門鑰。簽完,你可派人去接。”
沈清沅正要伸手,坡頂忽有馬蹄聲炸響。數十騎自雪坡俯沖而下,為首者玄甲覆面,弓弦拉滿,箭鏃直指太子咽喉。陸衍勒馬于十步之外,箭尖穩如磐石。
“放下盟書。”陸衍聲音冷硬,“誰讓你一個人來的?”
太子未動,只側目看向烏先生:“你的人?”
烏先生搖頭:“非我安排。”
趙峰從陸衍身后策馬而出,低頭不敢看沈清沅:“我……我怕姑娘出事,昨夜快馬送信到安西。”
沈清沅沒責備他,只盯著陸衍:“你來干什么?”
“帶你回去。”陸衍收弓,翻身下馬,幾步走到她面前,“賬本燒了,藥局空了,人也來了――你寫的話,我一條沒聽。”
太子輕笑:“有意思。沈姑娘血誓剛立,未婚夫就帶兵攪局。你們中原人,說話算數嗎?”
陸衍不理他,轉向沈清沅:“盟書給我看看。”
她遞過去。陸衍掃了一眼,目光停在“蘇婉親筆擔保”那行小字上,眉頭皺起:“她簽字了?”
“是她的筆跡。”沈清沅說,“我認得。”
陸衍合上羊皮紙,抬頭對太子道:“加一條。蘇婉必須由我親自驗身,確認無毒無傷,才可放行。”
太子挑眉:“你算什么身份?”
“安西醫館主,太醫院院判之子,也是她未來女婿。”陸衍語氣平靜,“我不信你們的‘完好無損’。我要親眼看過,親手把脈,才作數。”
太子沉默片刻,忽然從袖中抽出另一卷羊皮:“巧了。我也有附加條款。”他展開紙卷,“西域王室二十年前私藏的龍血藤,當年被你父親經手調包。真品現在我手里。想要,拿沈姑娘手上那枚‘沈’字銀簪來換。”
沈清沅猛地抬頭:“你怎么知道銀簪的事?”
“你娘告訴我的。”太子微笑,“她說,那是你祖母傳下來的,刻著沈家女兒的名字,也刻著命。”
陸衍伸手攔在她身前:“別給他。”
太子不急:“不急。你們可以商量。我給你們一炷香。”他退后幾步,示意狼衛讓出空地,“順便提醒一句――蘇婉每日服一種藥,斷藥七日,五臟潰爛。藥方只有我知道。”
沈清沅攥緊拳頭,血從掌心傷口又滲出來。陸衍一把抓住她手腕,掏出布條替她包扎:“別沖動。他在詐你。”
“不是詐。”她低聲說,“我娘袖口有藥漬,顏色和氣味,跟北狄特供的‘寒髓散’一樣。我聞過。”
陸衍動作一頓:“那你更不能給他簪子。那是你最后的念想。”
“念想能換命?”她反問,“我爹摔死皇子那天,我娘吞金都沒死成。現在為了活命吃毒藥,你覺得她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