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門口,沈父剛下轎,迎面撞上趙峰。趙峰神色慌張:“將軍,小姐被大理寺的人帶走了!”
沈父臉色驟變:“誰下的令?”
“說是口諭,沒圣旨。”
沈父一把推開攔路的衙役,直闖正堂:“叫你們尚書出來!我女兒若少一根頭發,我拆了你們大理寺的牌匾!”
尚書匆匆趕來,賠笑解釋:“沈將軍息怒,此事乃陛下親裁,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沈父冷笑,“奉的是哪道命?有圣旨嗎?有玉璽嗎?還是說,你們大理寺現在連口諭都能當圣旨用了?”
尚書語塞。
此時,一名小吏跌跌撞撞跑進來:“大人!不好了!私庫大火,燒了半邊天!街上全在傳,說沈姑娘燒的是皇帝親批的滅口令!”
尚書臉色慘白,轉頭看沈父:“將軍……這……”
沈父甩袖往外走:“備馬,我要進宮。”
尚書追到門口:“將軍!沒有宣召,您不能――”
“那就讓我女兒在牢里等死?”沈父翻身上馬,聲音如鐵,“告訴你們尚書,若我女兒今晚睡不安穩,明天早朝,我就讓他跪在金鑾殿上念那道‘滅口不留痕’!”
馬蹄踏雪,濺起碎玉般的冰渣。沈父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宮門方向。
大理寺牢房內,沈清沅被推進一間單室。獄卒鎖上門,低聲說:“沈姑娘,委屈您了。”
她靠著墻坐下,右腿疼得厲害,卻笑了:“不委屈。火燒起來了,就不冷了。”
獄卒猶豫一下,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陸公子托人送來的止痛散。”
她接過,倒出一粒吞下:“他人呢?”
“往刑部去了。”
她點頭,閉目養神。片刻后,牢外傳來急促腳步聲,接著是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開,進來的是個穿紫袍的老太監,手里捧著黃絹。
沈清沅沒起身,只抬眼看他:“圣旨?”
老太監展開黃絹,聲音尖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氏清沅,雖行悖逆,然情有可原。著即釋放,明日辰時,御前回話。”
她聽完,輕輕一笑:“回去告訴陛下,我腿傷未愈,走不了那么遠。讓他來牢里見我。”
老太監臉色一僵:“沈姑娘,慎!”
“我盡于此。”她閉上眼,“要么他來,要么我死。選哪個,讓他自己掂量。”
老太監捏著圣旨,半天沒動。最終,他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腳步聲遠去后,沈清沅睜開眼,從袖中摸出那片燒剩的殘紙,輕輕撫平。
紙上只剩一個“滅”字,墨跡焦黑,卻依舊清晰。
她輕聲說:“娘,你看到了嗎?女兒沒讓你白死。”
牢外,雪落無聲。遠處隱約傳來更鼓,已是四更天。
陸衍站在刑部門口,望著皇宮方向。趙峰走過來,低聲問:“接下來怎么辦?”
“等。”他答,“等皇帝低頭,或者――等他動手。”
趙峰皺眉:“你覺得他會選哪個?”
陸衍沒回答,只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符,那是兵部調令的信物。他摩挲片刻,說:“告訴沈驚寒,安西軍隨時待命。”
趙峰點頭,轉身離去。
陸衍獨自站在雪中,直到第一縷晨光刺破云層。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喃喃道:“快了。”
牢內,沈清沅靠著墻,聽著外面漸起的喧嘩聲。百姓的議論、官員的呵斥、馬蹄的雜沓,全都混在一起,像潮水般涌向皇宮。
她知道,這場火,才剛剛開始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