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回到中軍帳，沒坐下，直接攤開地形圖。陸衍站在她身側，手指點在葫蘆口位置：“這里地勢低洼，土質松軟，適合開挖，但排水必須提前布置。”

“讓工匠頭領帶人連夜勘測。”她聲音平穩，“我要三日內完工。”

趙峰掀簾進來，手里攥著一張紙：“剛審出來的，烏先生三日后親至，目標仍是藥倉鑰匙和地圖。”

沈清沅接過紙條掃了一眼，折好收進袖中：“他來得正好。”

陸衍皺眉：“你真打算用毒霧？那機關原設計是封門阻敵，不是殺人。”

“現在是了。”她抬頭看他，“烏先生當年設這機關，本意就是滅口。我不過替他完成初衷。”

“毒霧配方出自太醫院舊檔。”陸衍壓低聲音，“和我父親留下的手稿完全一致。”

沈清沅眼神一凝：“你是說，烏先生和太醫院舊案有關？”

“不止有關。”陸衍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紙頁，“這是我父親臨終前謄抄的密方，其中一味‘斷魂散’，與烏先生機關所用毒霧成分相同。當年太醫院失竊的，不只是藥材，還有這批配方。”

沈清沅接過紙頁，指尖摩挲字跡：“王院判死后，這些配方下落不明。烏先生能拿到，說明他早就在太醫院安插了人。”

“或者，他本人就是太醫院出身。”陸衍補了一句。

帳外風雪未歇，炭火噼啪作響。沈清沅沉默片刻，開口：“毒霧劑量加倍，機關觸發范圍擴大到整個地窖。入口加裝絆索，出口只留一道活門，由趙峰親自把守。”

趙峰抱拳：“明白。”

“工匠那邊，你親自盯著。”她轉向陸衍，“我不信別人。”

陸衍點頭，轉身要走，又被她叫住。

“等等。”她從頸間解下玉佩，遞給他，“把這個嵌在機關核心處。烏先生認得它。”

陸衍接過玉佩，指腹擦過溫潤表面：“這是你母親的遺物。”

“他知道我帶著它。”她語氣平靜，“看見它，他會以為陷阱是臨時布置，放松警惕。”

陸衍沒再說話，將玉佩收好，大步出帳。

沈清沅坐到案前，展開圖紙，筆尖蘸墨，在地窖結構上勾畫改動。右腿傷處隱隱作痛，她沒停筆，也沒叫人。

趙峰站在一旁，幾次想勸，最終只低聲問：“小姐，要不要傳軍醫？”

“不用。”她頭也不抬，“這點疼，熬得住。”

圖紙改完，天已微亮。她吹干墨跡，卷起圖紙，起身往外走。

葫蘆口已聚集十余名工匠，頭領迎上來：“沈小姐，地基線已標好，按您要求，深三丈，寬五步，分前后兩室。”

“前室放假鑰匙和地圖，后室布機關。”她邊走邊說，“機關核心位置，按我圖紙標注，誤差不得超過半寸。”

工匠頭領連連應聲，指揮眾人開挖。

沈清沅站在坑邊，看著泥土一筐筐運出。陸衍蹲在角落調試機括，銀針挑動銅簧，咔噠輕響。

“毒霧釋放速度調快了。”他抬頭，“三息內充滿全室，無路可逃。”

“很好。”她走近，“活門位置確認了嗎？”

“東側墻角，偽裝成石磚。”他站起身，“只有我知道開啟方式。”

她點頭，目光落在他手上：“你父親的手稿，還有多少在外流落？”

“只剩這一份。”他收起紙頁，“其余都被王院判銷毀了。”

“烏先生若真是太醫院的人，見到這配方，會認出來。”她說。

“他若認出來，就更不會懷疑陷阱是假的。”陸衍看她一眼，“你故意讓他覺得，我們是在倉促模仿他當年的設計。”

“聰明。”她嘴角微揚，“他自負，最受不了別人學他。”

風雪漸大，工匠們披上蓑衣繼續作業。沈清沅沒離開，站在坑邊監工，右腿始終繃直，不讓人看出異樣。

午后，趙峰送來熱湯，她接過喝了一口，遞回空碗：“俘虜招供的路線圖，拿來。”

趙峰取出一張草圖：“烏先生從北狄邊境出發，經黑風口，三日后黃昏抵達葫蘆口。隨行不超過五人。”

“他習慣輕裝潛入。”她記下路線，“通知斥候，沿途放行，別打草驚蛇。”

趙峰領命而去。

陸衍走過來，遞給她一件厚氅：“穿上。”

她沒拒絕，披上后問：“機關幾時能裝完？”

“明晚。”他答，“毒霧罐子今晚運到，我親自調配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