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氣!”他低喝,拉著沈清沅往上沖。
煙霧遮蔽視線,上方禁軍咳嗽連連,弓弦聲亂作一團。兩人趁機沖出地窖,翻身滾入藥庫角落。陸衍扯下布簾裹住兩人,屏息不動。
腳步聲涌入藥庫,刀鞘碰撞聲此起彼伏。
“搜仔細點!陛下要活的!”
沈清沅心跳如鼓,卻不敢呼吸。陸衍的手壓在她肩上,示意她別動。
搜查持續了許久,最終腳步聲漸遠。兩人等到徹底安靜,才掀開布簾起身。
“信還在嗎?”陸衍問。
沈清沅點頭,從懷中取出,信紙已被汗水浸得微皺,字跡卻清晰如初。
“現在怎么辦?”她問。
“不能回醫館。”陸衍說,“皇帝知道我們拿到信,蘇婉有危險。”
沈清沅眼神一冷:“那就先送她出城。”
兩人悄悄離開太醫院,繞小路回到醫館。蘇婉還沒睡,坐在燈下縫補衣物,聽見門響立刻抬頭。
“拿到了?”她問。
沈清沅把信遞過去。蘇婉看完,神色平靜:“果然如此。”
“您早知道?”陸衍問。
“猜過。”蘇婉把信還給女兒,“皇帝想用王院判當餌,引烏先生入局。可惜烏先生比他想的更謹慎,五年都沒露面。”
沈清沅攥緊信紙:“那我們現在是棋子,還是棄子?”
“看你怎么選。”蘇婉起身,從床底拖出一個包袱,“這是我準備的出城文書和銀票,你們帶上。”
“您不走?”沈清沅問。
“我走不了。”蘇婉笑了笑,“皇帝不會讓我活著離開京城。但你們可以。”
陸衍接過包袱:“我們帶您一起走。”
“不行。”蘇婉搖頭,“我目標太大,會拖累你們。你們走,去安西,去找你父親。告訴他,皇帝在下一盤大棋,誰都可能是犧牲品。”
沈清沅眼眶發熱,卻強忍著沒哭:“那您呢?”
“我自有辦法。”蘇婉抬手摸了摸女兒的臉,“記住,別信任何人,包括皇帝身邊的紅人,比如――烏先生。”
沈清沅一怔:“烏先生在京城?”
蘇婉沒回答,只催促:“快走,天亮前必須出城。”
兩人沒再耽擱,收拾簡單行裝,趁著夜色離開醫館。剛拐進巷口,一輛馬車靜靜停在前方,車夫戴著斗笠,看不清臉。
“上車。”車夫開口,聲音低沉。
陸衍警覺:“你是誰?”
車夫摘下斗笠,露出一張熟悉的臉――趙峰,沈家舊部。
“小姐,將軍派我來接你們。”他低聲說,“城門已打點好,再晚就來不及了。”
沈清沅沒猶豫,拉開車門鉆進去。陸衍緊隨其后。
馬車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輕微聲響。沈清沅靠在車廂壁上,手仍按在懷中信紙上。
“母親沒上車。”她忽然說。
陸衍沉默片刻:“她不會跟我們走。”
“我知道。”沈清沅閉上眼,“她要留下來,替我們斷后。”
馬車駛出城門時,天邊已泛起微光。沈清沅掀開車簾,回望京城方向,城墻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我們會回來的。”她說。
陸衍點頭:“帶著真相,和兵力。”
馬車一路向西,速度不減。沈清沅從懷中取出那枚銅鑰匙,放在掌心看了許久,最終收進貼身口袋。
“烏先生到底是誰?”她問。
陸衍沒答,只從包袱里翻出一張舊地圖,指著一處標記:“黑風口。五年前,北狄太子囚禁蘇婉的地方。”
沈清沅盯著那個名字,手指慢慢收緊。
“他不在北狄。”她說,“他在京城,就在皇帝身邊。”
陸衍收起地圖:“所以我們得更快。”
馬車顛簸前行,車外風聲呼嘯。沈清沅靠在陸衍肩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反復浮現那封信的最后一句話――
“待烏先生現身之日,便是清算之時。”
她睜開眼,輕聲說:“我們趕在他前面。”
陸衍握住她的手:“一起。”
馬車駛入山道,晨霧漸散,陽光灑在車頂,映出兩道交疊的影子。遠處山巒起伏,安西的方向,已在眼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