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一支商隊悄然離開京城。沈清沅扮作啞女，穿著樸素的邊境服飾，坐在裝載藥材的馬車里。陸衍騎著馬走在隊伍前方，一身商人打扮。

沿途關卡盤查嚴格，但憑借太醫院和安西節度使府的雙重文書，商隊順利通過。越靠近邊境，景色越發荒涼。沈清沅掀開車簾，望著遠處連綿的山脈，那是北狄與中原的分界線。

第七日黃昏，商隊抵達黑水鎮外的小村莊。村長是沈家舊部，早已準備好接應。他告訴陸衍和沈清沅，黑水鎮現在遍布北狄眼線，陌生人一進入就會被盯上。

“鎮子東頭有家客棧，老板是咱們的人。你們可以先去那里落腳。”

沈清沅展開地圖，指著黑水鎮后山的位置。村長點頭：“沒錯，北狄人最近在那里活動頻繁，據說建了個臨時營地。”

當夜，沈清沅和陸衍在村長安排下，悄悄潛入黑水鎮。鎮子比想象中繁華，街道上隨處可見北狄商人。他們避開主街，從小巷繞到東頭的客棧。

客棧老板是個精干的中年人，確認身份后立即帶他們從后門進入。“北狄太子三天前到的，住在鎮子西頭的宅院里。他帶了不少護衛，其中有個左眉有刀疤的，應該就是你們說的烏先生。”

沈清沅在紙上寫道：“見過佩戴這種玉佩的人嗎？”她畫出梅花玉佩的樣式。

老板仔細看了看，搖頭：“沒見過。不過北狄太子帶來的女眷都住在宅院深處，很少外出。”

次日，陸衍以商人身份去鎮西頭洽談生意，沈清沅留在客棧觀察。她從閣樓窗戶能看到鎮子部分街景，注意到北狄人的巡邏很有規律，每半個時辰就會經過一次。

午后，一輛馬車停在北狄太子宅院后門。車上下來一位披著斗篷的女子，身形與沈清沅記憶中的母親有幾分相似。她心跳加速，緊緊盯著那個身影。

女子似乎察覺到視線，抬頭望向客棧方向。雖然距離很遠，但那一瞬間，沈清沅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她的母親蘇婉。

她立即寫下密信，讓客棧老板派人送給陸衍。信中只寫了兩個字：“確認。”

傍晚陸衍回來，帶來更多消息。“北狄太子明晚設宴，邀請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弄到了請柬。”

沈清沅寫道：“母親在那里。”

“宴會上守衛森嚴，不可貿然相認。我們先確認情況，再制定計劃。”

北狄太子的宴會設在宅院大廳，燈火通明。陸衍和沈清沅扮作商人兄妹，低調地坐在角落。沈清沅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主位旁的北狄太子，以及他身后那位始終低著頭的女子。

宴會進行到一半，北狄太子舉杯致辭。他身邊的女眷們紛紛抬頭飲酒，唯有那位披斗篷的女子依舊低著頭。沈清沅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戴著一串熟悉的珊瑚手鏈――那是祖母傳給母親的嫁妝。

就在這時，烏先生走到他們桌前。“陸大夫，沈小姐，別來無恙。”

陸衍平靜地舉杯：“烏先生認錯人了，我們是江南來的藥材商。”

烏先生冷笑：“不必裝了。太子想請沈小姐單獨一敘。”他目光轉向沈清沅，“關于你母親的事。”

沈清沅與陸衍交換一個眼神，緩緩起身。烏先生帶她穿過長廊，來到一處僻靜的偏廳。北狄太子已在等候，他擺手讓烏先生退下。

“沈小姐，久仰大名。”北狄太子語氣溫和，“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沈清沅取出紙筆，寫道：“我母親在哪里？”

北狄太子輕笑：“蘇夫人很好，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立刻讓你們母女團聚。”

“什么條件？”

“很簡單。你父親掌控著安西軍權，我要你說服他，在下次北狄軍隊過境時行個方便。”

沈清沅握筆的手指收緊。她寫道：“我要先見母親。”

北狄太子擊掌兩下，屏風后走出一位婦人。雖然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但沈清沅一眼就認出這是母親蘇婉。蘇婉看到沈清沅，眼中閃過震驚與擔憂，輕輕搖頭示意。

沈清沅強忍激動，寫道：“母親，你還好嗎？”

蘇婉剛要開口，北狄太子抬手制止。“敘舊的時間多的是，沈小姐先給我答復。”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騷動。烏先生沖進來：“太子，宅院被包圍了！”

北狄太子臉色一變，猛地看向沈清沅：“你設計了什么？”

沈清沅迅速站到母親身邊，此時陸衍帶人沖進偏廳。原來他早已聯系邊境守軍，趁宴會時包圍了宅院。

北狄太子拔刀抵住蘇婉脖頸：“退后，否則我殺了她！”

沈清沅緊緊盯著母親，蘇婉卻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突然，蘇婉抬手打落北狄太子的刀，同時將沈清沅推向陸衍。

“帶清沅走！”蘇婉喊道，自己則攔住了追來的北狄士兵。

混亂中，陸衍護著沈清沅沖出偏廳。邊境守軍已控制宅院大部，北狄太子和烏先生帶少數親信從密道逃脫。

沈清沅回頭望去，只見母親站在火光中，對她做了一個快走的手勢。那一刻，她明白母親選擇留下是為了不拖累他們。

返回客棧的馬車上，沈清沅始終沉默。陸衍握住她冰涼的手：“我們會救出你母親的。”

沈清沅點頭，在黑暗中摸索紙筆。馬車顛簸，她寫得緩慢而堅定：“下一次，不會讓母親一個人留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