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親兵高聲領命,腳步聲急速遠去。
軍醫在一旁看得心驚,忍不住開口:“姑娘,您的腿……”
沈清沅仿佛沒聽見,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張地圖和遠方的山崖上。烽火是預定的最高級別求援信號,看到它,父親一定會以最快速度率精銳騎兵從葫蘆口方向包抄過來。這是目前唯一能對斷魂崖形成有效合圍、并可能救出陸衍的方案。
“你,”她轉向那名依舊跪在地上的斥候,語氣急促但清晰,“北狄人大約有多少?裝備如何?主攻方向是崖頂還是崖壁?”
斥候喘著氣回答:“看煙塵和旗幟,至少三百輕騎,配有弓弩。他們似乎想封鎖上下山的路,部分人下馬,正試圖從側面陡坡攀爬,目標應該是崖頂!”
試圖攀爬?沈清沅的心沉了下去。這意味著陸衍很可能還守在崖頂,利用地形負隅頑抗,但也意味著他的處境極其危險,隨時可能被圍攻。
“再探!重點查看有無我軍人員活動的跡象,尤其是鷹嘴溝方向是否有接應戰斗發生!有任何變化,立刻回報!”
“是!”斥候抹了把臉,轉身沖出大帳。
新的命令接連從她口中發出。她要求所有預備隊進入戰備狀態,命令弓弩手向前推進,占據營區外圍的制高點,防備可能出現的北狄游騎滲透。她讓軍醫帶著集結好的醫療人手和物資,盡可能向前布置,以便第一時間接收傷員。
每一個指令都精準而果斷,帶著一種被巨大壓力和痛苦淬煉出的冷靜。帳內外的將領和士兵們下意識地執行著她的命令,仿佛她才是這里真正的主帥。她站在沙盤前,身體因為腿傷而微微晃動,但眼神銳利,仿佛能穿透帳篷,直接指揮遠方的戰斗。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流逝。烽火臺的方向升起濃黑的煙柱,即使在這陰沉的雨天也清晰可見。那是希望,卻也可能是催命符――北狄人看到烽火,會不會因此加快進攻節奏,甚至下死手?
斷腿的疼痛越來越難以忍受,她幾乎將大半體重都壓在了沙盤桌沿,木質邊緣深深嵌進她的掌心。軍醫再次上前,試圖勸她坐下處理傷口,被她揮手制止。
“拿繃帶來,就在這里。”她聲音低啞,目光卻未曾離開沙盤上斷魂崖的區域。
軍醫只得匆匆取來藥物和干凈繃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剪開她腿上早已被血浸透的舊繃帶。傷口暴露出來,紅腫可怖。軍醫清理的動作盡可能放輕,但每一次觸碰都帶來鉆心的疼痛。沈清沅咬緊牙關,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一聲不吭,只有額頭上不斷滾落的汗珠顯示著她正承受著什么。
就在軍醫重新上藥包扎時,又一名斥候沖了進來。
“報!姑娘!烽火已起!葫蘆口方向塵煙大作,似有大隊騎兵正向斷魂崖疾馳!”
是父親的援軍!沈清沅精神一振,猛地吸了一口氣,牽扯到傷口,讓她眼前發黑片刻。
“斷魂崖情況如何?”她急聲問。
“北狄人似乎發現了援軍,攻勢更急了!崖頂有滾石落下,隱約能看到人影閃動,還在抵抗!鷹嘴溝方向也有喊殺聲,像是趙敬將軍的人和他們交上手了!”
還在抵抗!交上手了!
這幾個字讓沈清沅幾乎停滯的心臟重新劇烈跳動起來。陸衍還活著!趙敬也及時趕到了!
“再探!我要知道援軍抵達的具體時間和北狄人的應對部署!”
“是!”
斥候離去后,帳內出現短暫的寂靜。軍醫終于為她包扎完畢,低聲囑咐:“姑娘,千萬不能再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