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國道,卷起淡淡煙塵。
十輛黑色越野組成的車隊猶如沉默的鋼鐵洪流,自濱海出發,一路向西。
王大頭坐在中間那輛車的后座,閉目養神。
窗外景色飛速倒退,他卻無心觀賞。
腦海里反復推演著羅驚濤“驚濤駭浪槍法”的每一個可能變化,結合趙師傅的講解,在意識中模擬交手。
李雅坐在他身旁,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手指偶爾敲擊,處理著龍門遠程發來的事務。
但她眼角余光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王大頭,看到他平靜的側臉,心里那份擔憂才稍稍安定些。
副駕駛上的張猛扭過頭,咧著嘴:“大頭哥,你說這會兒泰山上得有多少人等著看熱鬧?我估摸著,起碼得有三五百號!”
后頭跟著那輛車里的雷烈通過對講機插話,聲音嗡嗡的:“三五百?猛哥你也太小看這陣仗了!要我說,上千都不止!我有個以前在省武協混過的兄弟說,他們圈子里都傳瘋了,連幾個閉門幾十年的老家伙都動了心思,想來看看這‘外賣拳王’到底啥成色。”
“外賣拳王”這綽號不知何時在江湖上傳開,帶著幾分戲謔,幾分驚奇,也藏著些世家子弟骨子里的輕視。
王大頭聽了,嘴角只是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稱呼不重要,拳頭才重要。
趙師傅坐在王大頭另一側,手里捻著一串不知什么材質的念珠,眼睛半闔:“人越多,水越渾。盯著你的,不止羅驚濤一個。林家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上官家雖示好,但也不會完全置身事外。還有其他牛鬼蛇神……大頭,上了山,眼睛要亮,心思要穩。”
“我明白,師傅。”王大頭睜開眼,目光清朗。
車隊中途在服務區休整。
剛一下車,王大頭就敏銳地感覺到,四周投來不少隱晦的視線。
服務區里停著不少外地牌照的車,有普通的轎車、越野,也有幾輛掛著特殊標識、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豪車。
一些或站或坐的人,看似在休息吃飯,但氣息沉凝,太陽穴微鼓,顯然都不是普通人。
有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運動服、獨自蹲在花壇邊吃泡面的干瘦老頭,抬起眼皮掃了龍門車隊一眼,那目光渾濁卻銳利,像刀子刮過。
另一邊,幾個穿著統一黑色練功服、胸口繡著小小“青”字的年輕人,聚在一起低聲說話,不時朝這邊看看,眼神里充滿好奇和評估。
“青城派的。”趙師傅低聲說了一句,“連他們也來了。”
去衛生間時,張猛在洗手臺邊碰到一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光頭漢子。
那漢子正在用冷水沖頭,甩了甩水珠,瞥了張猛一眼,粗聲粗氣地問:“兄弟,哪條道上的?也是去泰山看打架的?”
張猛哼了一聲:“關你屁事。”
光頭漢子也不惱,反而嘿嘿笑了:“火氣挺大。聽說那龍門的人也挺橫,看來傳不假。”
張猛眼睛一瞪:“你啥意思?”
“沒啥意思。”光頭擦著手,“就是想看看,是江東羅家的老槍頭硬,還是濱海新躥起來的那小子拳頭硬。
可別是個銀樣j槍頭,那就沒意思咯。”說完,晃著膀子走了。
張猛氣得想追上去,被后面進來的雷烈拉住。
“猛哥,跟這種渾人置什么氣。等上了山,看咱龍頭怎么把羅驚濤撂倒,這些看熱鬧的自然就閉嘴了。”
繼續上路后,越接近泰山所在的地市,路上遇到的“同道中人”就越多。
有時在高速上能看到前后有車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氣息都不弱。
甚至有一次在收費站排隊,旁邊車道一輛黑色轎車的后車窗緩緩降下一半,露出一張保養得宜、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的臉,朝著王大頭所在的車廂方向,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后車窗又升了上去。
“那是誰?”李雅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