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頭站在這一片廢墟中間,環視著這個承載了他無數辛酸、卻也是他在這冷漠城市中唯一能稱之為“家”的方寸之地,被如此徹底地摧毀、玷污。他沒有發出絲毫聲音,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崩潰的哭泣,甚至連呼吸都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平穩。
然而,他體內那十五年的精純內力,卻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瞬間沸騰、狂暴地加速運轉!一股冰冷刺骨、近乎凝成實質的濃烈殺氣,不受控制地以他為中心彌漫開來,讓這間本就陰冷的屋子,溫度仿佛又驟降了幾度。
他緩緩走到那扇唯一的、對著街角的破舊窗戶邊,動作輕緩地撩起那面臟兮兮、此刻也濺上了油漆點的窗簾一角,目光如同最冷靜的獵手,透過縫隙,精準地投向外面昏暗的街道。
街角對面,那輛與周圍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線條囂張的亮藍色豪華跑車,如同一個扎眼的標簽停在那里。陳少正姿態懶散地倚在引擎蓋上,手里夾著昂貴的香煙,吞云吐霧,臉上洋溢著一種混合著得意、殘忍和病態滿足感的笑容。
他身邊,如同眾星拱月般站著四個統一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身材高大健壯、面無表情的保鏢,如同四尊冰冷的雕塑。他們顯然是在這里守株待兔,期待著親眼目睹王大頭回到這個被摧毀的“家”時,那預期中的驚慌、恐懼、絕望乃至崩潰的精彩表情。
“媽的,一個臭送外賣的底層雜碎,也敢跟本少叫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陳少朝著王大頭出租屋的方向,故意提高音量,唾沫橫飛地叫囂著,聲音在寂靜的夜里傳得老遠,“跟老子斗?玩死你!等你回來,看到你這狗窩變成這樣,表情一定很他媽精彩!哈哈哈哈!”他發出一陣張狂而刺耳的大笑,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杰作”。
他身邊的保鏢們,雖然戴著墨鏡看不清眼神,但嘴角都不約而同地勾起一絲附和主子心意的、冷漠的弧度。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們只看到王大頭身影沉默地走入樓洞,然后……就沒有然后了。預想中的哭喊、咒罵、求饒,任何屬于失敗者的聲音,都沒有從那個被摧毀的房間里傳出來。那里只有一片死寂,一種令人不安的、深沉的寂靜。
“操!那窮鬼不會是嚇破了膽,直接暈死在里面了吧?真他媽沒勁!”陳少臉上的得意漸漸被一種莫名的煩躁和期待落空的不爽所取代,他用力吸了一口煙,焦躁地吐出煙圈。
就在這時,毫無征兆地,陳少突然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信子般的視線,牢牢鎖定在了自己身上,讓他后頸的汗毛瞬間炸起!他下意識地猛地抬頭,目光驚疑不定地射向王大頭出租屋那扇漆黑的窗口。
窗口處,破損的窗簾似乎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東西剛剛從那里移開。
但當他凝神屏息,死死盯住那片黑暗時,那里又恢復了死寂,只有玻璃反射著遠處路燈微弱的光,空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仿佛剛才的感覺只是他的錯覺。
陳少莫名地打了個寒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從腳底板直竄上天靈蓋,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那是一種被隱藏在暗處的、極度危險的獵食者盯上的本能恐懼。
他強自鎮定,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媽的!裝神弄鬼!晦氣!我們走!明天……明天再找更狠的人來,陪這雜種好好玩玩!”他色厲內荏地掐滅煙頭,動作有些倉促地拉開車門,鉆了進去。
保鏢們也迅速上車,豪華跑車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輪胎摩擦著地面,略顯匆忙地駛離了這片讓它主人感到不適的區域。
直到跑車的尾燈徹底消失在巷口,王大頭才如同真正的幽靈,從窗口旁的陰影里緩緩踱出。
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但那雙在黑暗中睜開的眼睛,卻亮得駭人,瞳孔深處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燒,又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要將所有的光線都吞噬進去。
他望著跑車消失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仿佛帶著冰碴子的聲音,清晰地吐出四個字:
“跳梁小丑。”
這一次,聲音里不再僅僅是厭惡,更帶上了一種決定性的、冰冷的決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