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萬!
這個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王大頭的心尖。醫院走廊的燈光白得}人,墻壁上“靜”字的標語扭曲變形,像一張嘲諷的鬼臉。
空氣中消毒水的氣味鉆入鼻腔,混合著母親低抑嗚咽中透出的絕望,以及父親病床上傳來的、如同破風箱般艱難而斷續的呼吸聲,共同構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絕望圖景。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血痕,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腦海里只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回蕩:錢!五十萬!一個月!
走出醫院大門,凜冽的夜風如同無數把冰冷的刀子,刮過他因緊繃而僵硬的臉頰,卻吹不散那幾乎要將他靈魂都點燃的焦灼與無力感。
霓虹燈下的城市依舊車水馬龍,繁華喧囂,卻與他內心的荒蕪形成殘酷對比。他掏出那部屏幕已有裂痕的舊手機,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撥通了張猛的電話。
“猛子,”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破釜沉舟的重量,“幫我安排,我要打拳。”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十幾秒的沉默,只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張猛似乎想勸,想找其他辦法,但最終,所有話語都化作了一個沉重的字眼:“好!”
周三夜晚,城南,“烈焰”酒吧。
從外部看,這只是城市霓虹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招牌上跳動的火焰圖案帶著幾分俗氣的誘惑。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如同實質的音浪,沖擊著每一個進入者的耳膜,迷離閃爍的激光燈切割著彌漫的煙塵,舞池里扭動的身軀帶著一種放縱的麻木。
張猛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夾克,神情緊張,熟門熟路地引著王大頭穿過擁擠的人潮,繞到后廚區域。
一條不起眼的、燈光昏暗的通道出現在眼前,空氣中飄散著食物餿味和清潔劑混合的怪異氣味。通道入口處,如同兩尊門神般矗立著兩個壯漢。他們都穿著緊繃的黑色彈力背心,裸露出的臂膀肌肉虬結,青筋如同虬龍盤繞,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帶著一股常年混跡地下世界形成的、毫不掩飾的煞氣。
張猛堆起討好的笑容,上前低聲交涉,同時將一個厚厚的信封隱蔽地塞到其中一人手中。那壯漢掂了掂分量,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在王大頭身上掃過,重點在他那相較于拳手顯得過于“單薄”的身板和帶著幾分學生氣的清秀面容上停留片刻,嘴角扯起一絲幾不可察的輕蔑弧度。
“新人?細皮嫩肉的,別第一場就讓人把屎打出來。”他甕聲甕氣地嘲諷了一句,但還是側身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通道向下延伸,墻壁是粗糙的水泥面,掛著幾盞瓦數極低的白熾燈,投下昏暗搖曳的光影。空氣中開始混雜進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般的腥甜氣味,以及越來越清晰的、如同野獸咆哮般的瘋狂吶喊。
走到盡頭,一扇厚重的、包裹著磨損黑色皮革的隔音鐵門攔在面前。門上一個猙獰的惡魔頭像浮雕,在昏光下若隱若現。
張猛深吸一口氣,看了王大頭一眼,用力推開了這扇門――
“轟!!!”
如同海嘯般的聲浪混雜著熱浪、汗臭、血腥、廉價煙酒和瘋狂的氣息,瞬間將兩人吞沒!眼前的世界豁然開朗,與門外仿佛是截然不同的兩個維度!
一個巨大的、由粗壯鐵絲網圍成的標準八角籠雄踞中央,上方數盞大功率聚光燈將慘白刺目的光線聚焦于籠內,纖毫畢現,甚至能看清地面尚未干涸的暗紅色污漬。籠外,是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觀眾。
他們嘶吼著,咆哮著,揮舞著拳頭或手中印著數字的下注憑證,面孔因極致的興奮或憤怒而扭曲變形,衣冠楚楚者與紋身滿臂者擠在一起,在此刻都褪去了文明的外衣,暴露出血腥與貪婪的本性。
金錢與暴力,是這里唯一的信仰。
王大頭化名“王騰”,強迫自己適應這令人作嘔的環境。他和張猛在靠近通道的角落找了個空隙站定,目光投向那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鐵籠。
籠內,一場對決已近尾聲。一個綽號“野狗”的矮壯漢子,皮膚黝黑油亮,眼神兇狠如餓狼,正騎在對手身上,雙拳交替砸下,如同鐵錘般沉悶而規律地撞擊在肉體和骨骼上。“噗嗤…砰砰…”的聲音令人牙酸。被他壓制的對手早已面目全非,滿臉鮮血,身體無意識地抽搐著,顯然失去了意識。
“停手!野狗勝!”裁判上前費力地將狀若瘋狂的“野狗”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