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俠”的名聲如同野火般在江州市的網絡上蔓延。王大頭送餐時，開始頻繁地被路人認出、拍照，甚至有人特意點他所在區域的外賣，就為了親眼見見這位傳說中的高手。

雅韻咖啡館的李雅，看著手機上瘋傳的視頻，那雙清澈的眼眸里異彩連連，她小心地將視頻保存下來，并在下面點了一個贊。而帝景豪庭的陳少，則在自家別墅里氣得砸了一個古董花瓶，王大頭越是風光，就越是襯得他當初像個跳梁小丑。

“媽的，一個送外賣的，還真讓他抖起來了！”陳少面目猙獰，再次撥通了某個電話，“給我繼續查！我要他所有的黑料！”

這些暗流，王大頭暫時無暇顧及。名聲帶來了些許困擾，但也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好處――打賞變多了，甚至有幾個本地的自媒體想采訪他，都被他婉拒。

他現在最關心的，是即將到來的發薪日，以及張猛那邊關于地下拳賽更詳細的消息。

這天下午，他照常來到站點開會，準備領取上個月的工資。

站點辦公室不大，擠著二十幾個騎手，空氣中彌漫著汗水和煙塵混合的味道。站長姓王，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地中海發型，腆著個啤酒肚，習慣性地用指尖敲打著桌面，顯示著他微不足道的權威。他辦公桌后面掛著一幅歪歪扭扭的“天道酬勤”書法，看起來像是某個業余愛好者的手筆，與他整個人的氣質格格不入。

王站長拿著工資單，一個個念著名字和金額。輪到王大頭時，他扶了扶眼鏡，語氣帶著一種刻意拉長的腔調：

“王大頭啊……你這個月，表現很‘突出’嘛。”

他特意加重了“突出”兩個字，語氣里聽不出是褒是貶。

王大頭走上前，準備接過工資單。

王站長卻沒有立刻給他，而是用那雙泛著油光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他，目光最終停留在他洗得有些發白、但依舊干凈的外賣服上，嘴角撇了撇。

“不過啊，大頭，”王站長敲了敲桌面，聲音抬高了些，確保辦公室里的其他騎手都能聽到，“我們平臺，講究的是形象！你看看你，這衣服舊成什么樣了？還有，我聽說你最近在外面，‘活動’挺多的？”

他意有所指，顯然是指那些視頻。

“送餐就好好送餐，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吸引眼球？知不知道這樣會影響我們站點的整體形象？”王站長越說越起勁，拿起紅筆在工資單上劃了一下，“鑒于你衣著不整，有損公司形象，并且可能利用工作時間從事與送餐無關的活動，這個月獎金扣發，基礎工資扣百分之二十！以示懲戒！”

這話一出，辦公室里頓時安靜下來。其他騎手們面面相覷，有人露出同情之色，有人事不關己，更多的人則是敢怒不敢。王站長克扣工資、吃拿卡要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這次針對王大頭的理由，實在太過牽強和赤裸裸。

張猛站在人群里，拳頭瞬間握緊，眼睛瞪得像銅鈴，就要開口理論。

王大頭伸手輕輕按住了他。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王站長。那目光，不再是以前那種帶著學生氣的隱忍和無奈，而是如同深潭之水，平靜之下蘊含著難以測度的力量。

“王站長，”王大頭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公司員工手冊第三章第五條，規定員工需衣著整潔，并未要求全新。我的工服雖舊，但每日清洗，符合‘整潔’標準。其次，我所有行為均在送餐途中發生，制服持匪屬于見義勇為，平臺官方微博前天還轉發點贊，倡導騎手學習。請問，我違反了哪一條規定，需要扣發獎金和工資？”

他語速平穩，條理清晰，一句句如同冰冷的子彈，擊中王站長那套歪理的核心。

王站長被問得一窒，臉上肥肉抖動了一下，他沒想到一向沉默寡的王大頭竟然敢當眾反駁，還搬出了員工手冊和平臺官微！這讓他下不來臺。

“你…你少跟我扯這些！”王站長有些惱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試圖用音量壓倒對方，“在這里，老子說了算！我說你形象不好，就是形象不好！我說扣，就得扣！不服氣？不服氣你滾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