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消毒水氣味仿佛還縈繞在鼻尖,父親躺在病床上那蒼白而虛弱的面容,如同烙印般刻在王大頭的腦海里。巨額的費用,緊迫的時間,像兩條無形的鞭子,抽打著他必須更快地前行。
張猛提到的“地下拳賽”是條險路,但在絕境中,卻透著一種致命的誘惑。不過,在踏上那條路之前,他需要更熟悉這具身體的力量,也需要……一筆啟動資金。
第二天,王大頭接單時,特意篩選著目的地。當看到一個送往“江州市青少年體育運動學校”的訂單時,他眼神微動,接了下來。
體校,匯聚著這座城市身體天賦最好的一批年輕人,也是荷爾蒙和傲氣最盛的地方。
騎著電驢進入體校大門,一股蓬勃的、帶著汗水和青春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操場上,跑道間,隨處可見進行著各種專項訓練的學生,口號聲、器械撞擊聲不絕于耳。
送餐地點是力量訓練館。一走進館內,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和濃烈的橡膠、汗水混合氣味更加濃郁。各種專業的健身器械林立,不少只穿著背心、肌肉線條分明的年輕運動員正在教練的指導下揮汗如雨。
“你好,外賣。”王大頭找到前臺。
前臺是個扎著馬尾、面容清秀的女生,她抬頭看了王大頭一眼,指了指里面:“是劉教練點的,他在里面帶隊員練深蹲呢。”
王大頭點點頭,提著餐盒朝力量區深處走去。
很快,他看到了那位劉教練。三十多歲年紀,板寸頭,脖子粗壯,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訓練服,鼓脹的胸肌和肱二頭肌幾乎要把衣服撐裂。他正抱著雙臂,站在一個深蹲架旁,大聲呵斥著一個動作有些變形的年輕運動員。
“腰腹收緊!核心是發動機!你這軟塌塌的樣子,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劉教練的嗓門很大,帶著一股行伍出身的粗糲和不容置疑的權威。
那年輕運動員被罵得滿臉通紅,更加緊張,動作越發僵硬。
王大頭默默走過去,將外賣遞上:“劉教練,您的外賣。”
劉教練被打斷,有些不耐煩地轉過頭,目光在王大頭身上那身藍色外賣服和他略顯清瘦(相較于專業運動員)的身材上掃過,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一種職業性的輕蔑。
“放邊上。”他隨手一指旁邊的器械,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帶著幾分戲謔對那個正在深蹲的隊員說,“看看,不好好練,以后畢業了沒出路,就只能像他一樣,去送外賣!風吹日曬,賺那點辛苦錢,連個好身板都混不上,虛得很!”
這話聲音不小,附近幾個正在訓練的隊員都聽到了,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在他們看來,外賣員這種職業,和他們這些未來可能進入省隊、國家隊的運動員,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王大頭的腳步頓住了。
他本來不想節外生枝,但“虛得很”這三個字,配合上對方那毫不掩飾的鄙夷,像一根針,輕輕刺了他一下。若是平時,他或許一笑置之,但此刻,他體內流淌的內力,以及昨夜剛剛吸收的五年內力感悟所帶來的那份對身體的絕對掌控感,讓他無法對這種基于表象的武斷評判無動于衷。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確認自己的力量層次,也需要……一點點“意外”的收獲。體校教練的輕視,似乎符合系統“遭遇不公”的某種邊界。
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目光平靜地轉向那個深蹲架。架上加載的杠鈴片不少,總重大概在一百八十公斤左右。對于專業運動員來說,這是基礎訓練重量,但對于普通人,已是難以企及。
劉教練見王大頭沒走,反而盯著器械看,不由得嗤笑一聲:“怎么?沒見過?這東西可不是你們送外賣的能玩的,小心閃了腰,訛上我們學校。”
王大頭轉過頭,看向劉教練,語氣平淡無波:“劉教練,您覺得送外賣的,身體都很虛?”
“不然呢?”劉教練抱著胳膊,胸肌故意繃了繃,“一天到晚騎個破車,能有什么核心力量?不是我吹,就我這最差的隊員,身體素質都能甩你們幾條街。”
“是嗎?”王大頭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不如,我們打個賭?”
“打賭?”劉教練來了興趣,覺得這個外賣員有點不知天高地厚,“賭什么?”
“就賭這個。”王大頭指了指深蹲架,“我用標準姿勢做一次,如果做到了,您這單外賣,給我十倍費用。如果做不到,我賠您十倍。如何?”
這話一出,不僅劉教練愣住了,周圍所有聽到的隊員都停下了訓練,圍攏過來,臉上充滿了好奇和看好戲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