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哪兒都有顧明!
朱棣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喉嚨里發出一陣嗬嗬的怪響,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他想笑。
笑自己當初還起了愛才之心,巴巴地跑去招攬人家。
結果呢?
人家轉頭就把自己給賣了,還幫著數錢!
不,這已經不是賣了。
這是把自己打包好,系上蝴蝶結,直接送進了父皇精心準備的屠宰場啊!
“噗嗤。”
一聲壓抑不住的笑聲,從朱棣的齒縫間泄露出來。
他笑了。
笑得肩膀聳動,笑得眼角都滲出了水汽。
那笑聲里,有荒謬,有自嘲,更有被戲耍到極致的滔天怒火。
“好!”
“好一個顧明!”
“好一個禮部五品郎中!”
朱棣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里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本王……本王真是開了眼了!”
“一個毛頭小子,居然能把我們這些身經百戰的王爺,玩弄于股掌之間!”
“父皇身邊,什么時候出了這么一個妖孽!”
這個顧明,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人!
這腦回路,這格局,這心眼兒……簡直就是開了天眼,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吧!
道衍看著狀若瘋魔的朱棣,眼神里沒有半分意外,只是靜靜地等著。
他知道,燕王殿下需要宣泄。
良久,朱棣的笑聲漸漸停歇。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那股子癲狂的勁頭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
既然躲不過,那就接著。
既然是陽謀,那就用實力說話。
“道衍。”
朱棣轉過身,目光如炬。
“你,可愿隨本王,去這北平,闖一闖這刀山火海?”
道衍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臉上是萬年不變的淡然。
“貧僧的命,早已是王爺的了。”
“王爺去哪,貧僧便去哪。”
“好!”
朱棣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的火焰。
“那就去!”
“父皇不是想讓我們去海外當餓狼嗎?”
“那本王就當給他看看,當一只最兇、最狠、牙口最好的狼!”
“他給的肉有毒,本王就先搶了別人的肉吃!”
決定已下,朱棣的行動力立刻拉滿。
他不再是那個困于愁緒的王爺,而是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斷的燕王。
“來人!”
一聲令下,王府的管家和幕僚們魚貫而入。
“即刻清點王府所有金銀財寶,古玩字畫,凡是能換成錢的,全部打包帶走!”
“傳令下去,在京師周邊,不計代價,大量采購糧食、食鹽、鐵器、布匹!”
“還有,將王府供養的所有奇人異士,能工巧匠,全部列出名單。”
“一個不留,全都跟本王去北平!”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整個燕王府,如同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眾人領命而去,書房里只剩下朱棣和道衍。
朱棣看著窗外忙碌起來的景象,心里卻沒來由地一陣可惜。
“唉,要是能把那個顧明也帶上……”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那小子雖然不是個東西,可這腦子……是真他娘的好用啊。”
道衍聞,嘴角微微一抽。
王爺,您心可真大。
人家剛把您坑進火坑,您還惦記著拉人家一起跳。
不過他也明白,朱棣這是英雄惜英雄。
只可惜,這“英雄”現在是皇帝陛下的心頭肉,誰也別想動。
出發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京師城門外,燕王府的儀仗車馬,排出了數里之長。
旌旗招展,甲士林立。
朱棣一身勁裝,跨坐于高頭大馬之上,威風凜凜。
他的面前,站著兩個少年。
正是他的兩個兒子,朱高煦和朱高熾。
“高煦,高熾。”
朱棣翻身下馬,走到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