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赤口洞返回人間的路,文欣走得格外緩慢。腳下的青石板路還殘留著清晨的露水,踩上去帶著微涼的濕意,像她此刻心中未散的悵然。鳳紫紗衣上的血跡雖已被靈族仙氣淡化,卻仍在衣擺處留下幾縷極淡的暗紅,像一道抹不去的印記,提醒著她不久前那場生死離別與重逢的驚心動魄。
她將懷中的錦盒護得更緊,里面不僅有與藍咖相關的舊物,還有那枚泛著藍光的護心龍鱗——龍鱗的溫度透過錦盒,與她的體溫相融,像是藍咖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的心上,為她驅散著歸途的孤寂。沿途的人間煙火氣漸漸濃郁,早點鋪子的蒸籠冒著白汽,孩童的嬉笑聲從巷口傳來,婦人在門前晾曬衣物,這些平凡的日常,與她剛經歷的仙魔大戰形成鮮明對比,卻讓她心中涌起一股久違的安定。
文家的宅院漸漸出現在巷尾,朱紅色的大門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門檐下掛著的紅燈籠還未摘下,是元宵時留下的裝飾,此刻在風里輕輕晃動,像在歡迎她的歸來。文欣深吸一口氣,抬手理了理微亂的發絲,又悄悄用靈族仙氣將眼底的紅血絲淡化——她不想讓家人看到她的疲憊與悲戚,不想讓他們為自己擔心。
推開大門的瞬間,熟悉的桂花香氣撲面而來。院子里的老桂樹雖已過了花期,卻仍殘留著淡淡的余香,與廚房飄來的米粥香氣交織,讓她緊繃的神經瞬間放松。她剛踏進院子,就聽到堂屋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緊接著,文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丫頭,你可算回來了!”文軒快步走上前,語氣里滿是急切,眼中的擔憂卻在看到她的瞬間變得更濃,“你昨晚去哪了?一整晚都沒回家,我和爹娘都快擔心死了!”
他的目光掃過文欣的衣衫,當看到衣擺處那幾縷暗紅血跡時,臉色瞬間變了,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衣袖,聲音里滿是緊張:“丫頭,你這衣服上怎么有血跡?是不是出事了?跟哥說,到底發生什么了?”
文欣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后退半步,避開他的手。她強壓下心中翻涌的悲痛——那血跡是藍咖的,是他在赤峰嶺犧牲時,染在她身上的,每一次看到,都像在提醒她那場撕心裂肺的離別。可她不能說,不能讓家人知道她卷入仙魔大戰,知道藍咖的生死,知道那些超出凡人認知的危險。
“哥,我沒事,”文欣扯出一抹淺淺的笑容,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松,她抬手拂過衣擺的血跡,故作隨意地解釋,“昨晚我去城郊的楓香林散步,不小心被樹根絆倒,蹭到了地上的野兔血跡,不是我的血,你別擔心。”
她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也下意識地躲閃,不敢與文軒對視。文軒是她最親近的兄長,從小就最懂她,她怕自己的謊會被輕易看穿,怕自己忍不住說出真相。
文軒顯然不相信,眉頭緊緊皺起,語氣里滿是懷疑:“楓香林?你去那里做什么?而且野兔血跡怎么會蹭到衣擺這么明顯的地方?丫頭,你是不是在騙我?”他伸手摸了摸文欣的額頭,感受到她體溫正常,才稍稍松了口氣,卻依舊不放心,“是不是遇到壞人了?還是身體不舒服?跟哥說,哥幫你解決。”
“真沒有,哥,”文欣避開他的目光,低頭看著地面的青磚,聲音里帶著一絲撒嬌的軟糯,“就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蹭到了血跡,真的沒事。你看,我這不好好的嗎?”她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努力證明自己沒事。
這時,廚房的門也開了,文母端著一碗米粥走出來,看到文欣,臉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語氣里卻也帶著擔憂:“欣欣回來啦!快過來喝碗熱粥,暖暖身子。你哥昨晚找了你一整晚,飯都沒吃好。”她的目光也落在文欣的衣擺上,卻沒有多問,只是溫柔地說,“衣服臟了就換下來,娘幫你洗,別自己動手。”
文欣心中一暖,連忙走過去,接過文母手中的米粥,小口喝著。米粥的溫熱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身體的微涼,也讓她緊繃的情緒稍稍緩和。文母沒有追問她的去向,只是默默幫她整理著衣領,眼神里滿是疼愛,這種無聲的理解,讓她心中的愧疚更濃——她又一次對家人說了謊。
“爹娘呢?”文欣轉移話題,努力讓氣氛變得輕松,“怎么沒看到他們?”
“你爹去鋪子了,”文母坐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手背,“他說今早要去盤點貨物,讓我們先吃。你這孩子,以后出門要跟家里說一聲,別再讓我們擔心了。”
“知道了娘,”文欣點點頭,將碗中的米粥喝完,語氣里滿是乖巧,“以后我出門一定跟你們說,不會再讓你們擔心了。”
文軒看著她乖巧的模樣,雖仍有疑慮,卻也不再追問。他知道文欣從小就有自己的主意,若是她不想說,-->>就算再逼問,也得不到真相。他只是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你呀,就是不讓人省心。既然沒事,就先回房休息吧,看你臉色這么憔悴,肯定一整晚沒睡好。”
文欣心中一喜,連忙點頭:“嗯,我確實有點累,那我先回房休息了,午飯不用叫我。”她說完,放下碗,快步向自己的房間走去,幾乎是逃一般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