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的翅膀在夜空中劃出急促的弧線，文欣緊緊攥著懷中的鎮邪劍鞘，劍鞘的溫熱透過指尖傳來，卻暖不了她冰涼的心。她頻頻回頭望向赤峰嶺的方向，那里的夜空已被隱約的火光染紅，打斗聲順著夜風傳來，斷斷續續，像在撕扯她緊繃的神經——閻魔是否能守住外圍？敖月師姐的龍氣還能支撐多久？藍咖……藍咖還在等她嗎？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文欣的聲音帶著顫抖，淚水模糊了視線，卻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赤峰嶺輪廓。青鸞師姐感受到她的急切，拼盡全力揮動翅膀，青色的仙霧在身后拖出長長的尾跡，像一道絕望的希望之光，在漆黑的夜空中格外刺眼。

終于，赤峰嶺的輪廓清晰地出現在眼前，療傷室的燈火還亮著，微弱的光透過洞府縫隙，像藍咖殘留的呼吸，讓文欣心中燃起一絲僥幸。可剛靠近赤口洞，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與魔氣、仙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氣息——顯然，閻魔與二郎神的人已經激戰過，而且戰況慘烈。

“文欣，你先去療傷室救藍咖，我去支援閻魔！”青鸞師姐話音未落，就翻身跳下青鸞，手持仙劍向戰場沖去。文欣也顧不上多，抱著劍鞘，跌跌撞撞地向療傷室跑去，鳳紫紗衣的紫光因她的急切而微微顫動，金蓮花繡紋瘋狂旋轉，像是在催促她快點，再快點。

療傷室的門虛掩著，文欣幾乎是撞開房門沖了進去。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僵住——敖月師姐癱坐在地上，嘴角溢著鮮血，青色的龍氣護罩早已破碎，她的手臂上劃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浸透了衣袖，卻還在用最后的力氣，將龍氣注入藍咖體內；藍咖躺在軟墊上，胸口的小劍藍光暴漲，之前紗衣形成的金光護罩已變得透明，他的臉色白得像紙，連微弱的呼吸都幾乎消失，只有被文欣緊握過的那只手，還微微蜷縮著，像是在等待什么。

“敖月師姐！藍咖！”文欣撲到藍咖身邊，聲音里滿是急切，“劍鞘！我找到劍鞘了！我們現在就救他！”

敖月師姐看到她手中的劍鞘，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卻很快黯淡下去，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晚了……文欣……劍氣已經……侵蝕了他的仙基……龍血丹和紗衣的力量……都撐不住了……你快……快用劍鞘試試……或許……或許還有機會……”

文欣顫抖著舉起鎮邪劍鞘，剛想靠近藍咖胸口的小劍，卻被藍咖突然動了一下的手攔住。她心中一喜，連忙低頭——藍咖的眼睫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依舊渙散，卻在看到她的瞬間，聚焦成一點光亮，像即將熄滅的燭火，拼盡全力綻放最后的光芒。

“文欣……你回來了……”藍咖的聲音比發絲還要微弱，嘴唇干裂得滲出血絲，每說一個字，胸口的小劍就顫動一下，帶出更多的鮮血，染紅了文欣的裙擺，“劍鞘……找到了嗎？”

“找到了！找到了！”文欣連忙將劍鞘放在他手邊，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將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淚水洶涌而出，“你看，劍鞘在這里，我們現在就救你，我們很快就能好起來，很快就能去江南了……”

藍咖的手指輕輕動了動，像是想觸摸劍鞘，卻連抬起的力氣都沒有。他的目光從劍鞘上移開，重新落在文欣臉上，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痛苦，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溫柔，像江南三月的春水，能將人溺在其中。

“不用了……文欣……”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氣若游絲，卻字字清晰地落在文欣耳中，“我知道……我撐不下去了……劍氣……已經毀了我的仙基……就算拔出小劍……我也……活不了了……”

“你胡說！”文欣拼命搖頭，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讓他感受自己劇烈的心跳，“你感受得到嗎？我的心跳在為你而跳，你的也可以！我們還有很多約定沒實現，你不能就這么放棄！”

“約定……”藍咖的嘴角勾起一絲微弱的笑容，那笑容蒼白卻溫柔，像雪地里最后一朵凋零的梅花，“我記得……江南的雨巷……你穿著淺綠的裙……我遞你的桂花糕……你說……很甜……”

“嘉峪關的城樓……我為你擋下天雷……我說……會守護你……”

“靈霧山的重逢……我接住墜落的你……你說……好像見過我……”

這些跨越千年的碎片，從他虛弱的口中緩緩吐出，每一個字都帶著溫熱的回憶，與此刻滿身是血的慘狀形成尖銳的對比，像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文欣的心。她捂住嘴，淚水從指縫中溢出，卻不敢哭出聲，怕打斷他的話，怕錯過這最后聽他說話的機會。

藍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的小劍藍光開始閃爍，他的身體竟漸漸泛起淡淡的透明感，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從他體內流失。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握緊文欣的手，眼神里滿是眷戀與不舍：“文欣……我……我愛你……”

這三個字，他說過無數次，在江南雨巷的晨光里，在嘉峪關的戰火中，在赤口洞的星光下，可從未像此刻這樣，帶著訣別的沉重，一字一句，刻進文欣的骨髓里。

“從第一次見到你……在江南雨巷……就愛上你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恍惚，像是回到了千年前的那個清晨，“我以為……轉世后……會忘了你……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還是會愛上你……我們的緣分……是注定的……是跨越千年……都斷不了的……”

文欣的身體劇烈顫抖，淚水像決堤的洪水，她緊緊抱住藍咖，將臉埋在他的頸間，感受著他越來越微弱的體溫：“我知道……我都知道……藍咖，我也愛你，從千年之前就愛你，現在愛你，永遠都愛你……你別離開我，好不好？我們一起去江南，一起種海棠花，一起完成使命，好不好？”

藍咖輕輕搖頭，透明感越來越重，他的手臂已經幾乎看不見了，只有握著文欣的那只手，還殘留著一絲實體的觸感。他的氣息越來越弱，聲音輕得像嘆息：“可惜……我不能……再陪你了……”

“你要……好好的……”他的目光掃過文欣身上的鳳紫紗衣，掃過她腕間的銀鐲，最后落在她滿是淚痕的臉上，像是要將她的模樣，永遠刻在靈魂深處，“別為我難過……好好完成使命……好好……活下去……”

這句話說完，藍咖握著文欣的手突然失去力氣，無力地垂-->>落。他的眼睛還睜著，卻再也沒有了光亮，胸口的小劍藍光瞬間熄滅，化作點點碎片消散在空中。緊接著，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從四肢開始，逐漸蔓延到軀干，最后連頭顱都變得模糊，只剩下胸口處一道金色的光芒，在透明的身體中閃爍了一下，然后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