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鎮的驛站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的光影。文軒從布包里取出文欣折得整齊的信紙,指尖剛觸碰到信封,就忍不住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眼神緊盯郵袋的妹妹,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這么緊張做什么?不就是寄封信嗎?還是說……你怕檀王收不到信會擔心?”
“哥!”文欣的臉頰瞬間紅得像熟透的石榴,連忙伸手去搶信紙,語氣里滿是嬌嗔,“我才沒有!就是……就是覺得之前兩次沒回信,這次總得把話說清楚,免得讓人覺得我們靈族不懂禮數!”她的指尖碰到信封邊緣,卻被文軒輕輕躲開,只能懊惱地跺腳,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驛卒手中的郵袋,生怕信會被遺漏。
文軒看著她口是心非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將信紙遞給驛卒:“麻煩你務必盡快送達,這封信對舍妹很重要。”他特意加重“重要”二字,引得文欣又瞪了他一眼,臉頰的紅暈卻蔓延到了耳尖。
驛卒接過信,熟練地在信封上蓋了個紅色的郵戳,笑著說:“公子放心,這漠北方向的信件,我們有專門的快馬隊,今日傍晚就能出發,八日之內必定送到檀王手中。”說完,便將信放進一個繡著“驛”字的藍色郵袋里,又仔細扎緊袋口,放進驛站內專門存放緊急信件的木柜中。
文欣看著信被穩妥收好,心里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了一半,卻又泛起新的不安。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尋仙劍穗子,指尖反復摩挲著穗子上的靈草結——那是母親親手編的,說能安神,可此刻卻絲毫無法緩解她心里的紛亂。她知道自己方才對文軒的辯解全是借口,所謂的“禮貌性回復”,不過是想掩蓋心底對檀王的在乎——在乎他會不會因自己的拖延而失望,在乎他會不會誤解自己的心意,更在乎這份難得的情誼會因這封信變得生分。
“好了,信已經寄出去了,”文軒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里滿是溫和的調侃,“這下不用再盯著郵袋看了吧?再看,信也長不出翅膀飛到漠北去。”
“誰盯著看了!”文欣嘴硬地反駁,卻還是順從地跟著文軒走出驛站,眼神卻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個藍色郵袋,心里像被貓爪輕輕撓著,滿是忐忑。
清河鎮的午后很熱鬧,街道兩旁的小攤前圍滿了人,賣糖畫的老人正用小勺子舀著融化的糖稀,在石板上畫出栩栩如生的龍和鳳;賣首飾的姑娘笑著展示著手中的銀鐲子,鐲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還有賣糖葫蘆的小販,扛著插滿糖葫蘆的草靶子,吆喝聲傳遍了整條街道。這些熱鬧的景象,卻絲毫無法驅散文欣心里的復雜情緒。
“要不要買串糖葫蘆?”文軒指著不遠處的糖葫蘆攤,語氣里滿是提議,“早上你只吃了一串,現在肯定還想吃吧?”
文欣搖搖頭,眼神里帶著一絲恍惚:“不了,沒什么胃口。”她此刻滿腦子都是檀王收到信后的反應——他會不會覺得信里的“戰事平息再相見”太過敷衍?會不會看穿自己刻意拉開距離的心思?會不會從此就不再寄信來,讓這份情誼漸漸淡去?這些念頭像一團亂麻,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連最喜歡的糖葫蘆都沒了興致。
文軒看出了她的低落,也不再調侃,只是放緩腳步,陪她慢慢走在街道上,輕聲說:“別想太多了。檀王不是那種會輕易誤會別人的人,他知道你現在的重心在對抗閻魔和靈族使命上,不會怪你的。”
“可我還是覺得愧疚,”文欣輕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他之前那么幫我們,在靈霧山遇到黑甲魔時,是他派來的護衛出手相助;知道我喜歡靈草,就特意在草原上找相似的品種曬干了想送給我;甚至還說要親自送駝奶酒來……可我呢,連兩封信都沒能及時回,這次寫信還刻意拉開距離,會不會讓他覺得我很冷漠?”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檀王時,他騎著一匹黑色的駿馬,在靈霧山的山腳下等她,玄色的草原服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手里還提著一個裝滿草原特產的布包,笑容爽朗得像草原的太陽。那時他說:“文欣姑娘,我聽使者說你懂靈草醫術,正好草原上有些牧民得了怪病,想請你去看看,若是你沒空,我也可以把病情詳細說給你聽,你幫我想想辦法。”那份不帶任何功利心的信任與尊重,讓她至今想起都覺得溫暖,也更覺得自己此刻的不安并非多余。
文軒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你不是冷漠,你只是不想耽誤他,也不想讓他誤會你的心意。這份顧慮,本身就是對他情誼的尊重。再說,真正的朋友,不會因為暫時的疏遠就改變心意,檀王既然能在你遇到危險時伸出援手,就一定能理解你的處境。”
文欣看著兄長堅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漸漸散去了一些。她知道文軒說得對,可心底那份愧疚卻依舊存在,像一粒細小的沙子,硌得人不舒服。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將注意力轉移到周圍的景象上——街道旁的桂花樹上開滿了金黃的桂花,風一吹,花瓣落在她的發間,帶著濃郁的香氣;不遠處的茶館里傳來說書先生的聲音,正講著一段關于俠客除魔的故事;還有幾個穿著布衣的孩子,在街道上追逐打鬧,笑聲清脆得像風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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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鮮活的景象,讓她紛亂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她想起自己即將在京城展開的使命——幫張太醫用靈草醫術救治被魔氣侵擾的百姓,在古籍館尋找另外兩位仙人的線索,協助藍咖和三位仙人對抗閻魔。這些重要的事,容不得她過多沉溺于兒女情長的糾結,她必須盡快調整好心態,以最好的狀態迎接京城的挑戰。
“哥,我們去找家客棧吧,”文欣抬起頭,眼神里的低落消散了不少,“早點休息,明天好早點到京城,去太醫院拜見張太醫。”
“好,”文軒笑著點頭,帶著她向街道深處走去,“我剛才看到前面有一家‘清風客棧’,看起來很干凈,我們就去那里住吧。”
兩人來到清風客棧,掌柜的是個和藹的中年婦人,看到他們進來,連忙熱情地打招呼:“二位公子小姐,是要住店嗎?我們這里有上好的客房,干凈又安靜,還能看到后院的花園呢。”
“那就給我們兩間相鄰的客房,”文軒說道,“再麻煩準備兩份晚飯,送到房間里,謝謝。”
“好嘞!”掌柜的爽快地答應,讓店小二帶著他們去客房。